燕周和前朝天齐不同。
天齐只设一名丞相,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这也就导致了此后一段时间只要丞相和君王离心,必然会相互掣肘,处处施展不开拳脚。
许是旁观了齐昭王到齐废王三代的惨剧,本朝自来初始,便废除前朝丞相的制度,但是介于其存在时日之久,为了方便别人接受,把原定的几个称呼也都改为了丞相,整个政事堂有三个丞相,一个正相,两个副相,再加上三名一起协商的大臣,这便也就初步构成了整个昭华台最中心的权利中枢,一切的政令都是从中出来
本开命名为政事堂,但架不住人们就这天门口的两颗长势极其好的梧桐树,载得梧桐引凤来,竟然被人起了个凤凰池的诨名。
每一个政事堂里面的人,从建立开始到现在,所有人都是出自四姓三氏,没有出于此外的人。
他们有人没落过,有人流放过,但是从来没有过其他人能够往中间掺和一脚的。
能够走到这里的人,没有例外都是当时整个家族中最出色的人。
手上经过任何一个符号,一个笔画,都有可能决定一整个家族的命运,这也是整个昭华台所有臣子的目标。
到了如今这一代,正相是桐丘蒋氏的蒋墨,副相则是陈氏陈树人和王氏的王梅。
这无论哪一位,身后都站着一个氏族的全部底气。
可事到如今居然有人说大王意欲罢相!
三个丞相一向是不论正负,大家统称为丞相以示为尊敬。
否则有的人脑子不清晰的上来就叫人家副相副相,听上去面上也没有多大光彩,反倒平白给人添堵来着。
那一家子中有不少人在朝为官,大家都是一个姓,单单加个大人到时区分不清楚。
倘若今日办个事,找的事这个王大人还是这个王大人啊,平白耽误许多事情,所以官居丞相的加个公表示尊敬,其他人,前面单单用个姓,后面加个官职以示区分,倘若年纪不同,年纪小些的,加上小什么大人,好和长者做个区分,以示尊敬。
“大王,这是不放心我等。”老态龙钟的蒋墨拈起胡须,凉风吹起他的长眉,遥望昭华台叹息。
双手交叠,作一副痛心疾首之状,哀痛道:“臣子之道,千千万万,从始至终都仅仅只在于对君主之忠心啊,吾主啊!”
只见常年高傲的人,此刻却收到了什么打击,不顾礼仪礼节,竟匍匐在地,流出几颗浑浊的泪水,不停捶打心胸,一派痛心疾首的表情。
真是闻者落泪,听者伤心。
“长兄!”
蒋善意早已是做了祖父的人,看见家主如此的样子,心中倒也陷入了一种兔死狐悲之感,凄凄惨惨,忍不住嚎啕。
“唰唰唰”
蒋墨耳朵一动,他静静的跪在地上,恭敬的好像就在朝圣一般。
这种情况,大王本人自然不会亲身到此,但是他身边的‘影子’,可是最适合干这个事情的。
他不相信任何事情,任何未经证实,就能够穿到面前的消息。
能够让你只晓得信息,都是他人想让你知道的。
直到那些他熟悉的声音混着击打青瓦的雨声逐渐远离,他给蒋善意使了个眼色,他立刻起身,抱着兄长起来,扶着他缓步走进内院。
一直才后院侍候的子侄蒋无心十分有颜色,因着刚刚内院的事情,跟着到了此处,却听见了刚刚那番几乎有些不合时宜的哭嚎,见到自己的长辈们如此,他有些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却也十分迅速的递出一张精致帕子。
蒋善意没空管这个儿子,立刻接过准备伺候长兄擦拭。
手刚刚伸过去,就被人抢了先。
他刚准备呵斥,却发现伸手的人是蒋墨也就不得不把要说出口的话咽回肚子里。
蒋墨熟练的用这张帕子擦拭老脸上面的泪痕,直至擦干净了,这才塞回衣襟当中。
他拍了拍满脸泪水鼻涕的弟弟,好笑道:“都收一收,人已经走远了。”
听的蒋无心一脸茫然。
什么人,说的是那个郑大人吗?
蒋墨眼底全然没有刚刚的悲痛之状,为官几十载,他岂能不知这一步的试探?
先祖当年特意高价求购的青瓦成了每一代家主的警惕之心。
他当年从去世的上一代家主中便知道‘影子’的存在,只是完全没想到已经消失了十几年的影子居然还存在,而且活动范围已经不仅仅是昭华台了,甚至把手伸到了宫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