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片已经变为废墟的旅店驻足半响,闻蚀抬步朝红龙军的据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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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郑雨被关了近30天。
一直到春芽萌发,气温回暖。北部的春天,花朵先于叶片绽放,近乎白色的桃花就在薄薄的晨光中开放,雪嫩可爱,风一吹就落下许多,只剩桃紫色的花萼和蕊在风中摇晃。
严冬霖披上衣服,身边的床铺上,露出一双戴着脚铐的脚。
他轻轻扯了被子,把那双白皙的脚盖好。
自从精神链接重新接上,郑雨莫名安静了许多,甚至有些异乎寻常的嗜睡——白天也总是一动不动,银狼在床边嗅他的手,发现郑雨还在睡着。
精神链接重连,似乎带来了一些变化。
像有人平分了压力,郑雨才觉察出,自己从被抓那刻一直紧紧绷住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一松懈,成吨的疲惫追赶上来,像来讨前十几年的债一样。
被抛弃的委屈、恩人死亡的悲伤、被强行结合的痛苦,还有前功尽弃的茫然,一瞬间突然都被隔得很远,只在胸腔中留下一个被腐蚀出的深坑。
郑雨白天补觉,一补就好几天,睡得昼夜不分,睡得原地冬眠。
中午十二点十分,严冬霖准时到达家门口,不差一分一秒。
“宝贝,醒醒。”他轻轻把郑雨摇醒。
郑雨拍开他的手,自己拿起外袍披上。
珍珠扣太过滑溜,郑雨打滑了两次才系上,自己爬起来去洗脸,冷水泼在脸上,带来几分清明。
浴室门口,立着一面昨天还没有的新等身镜。
出现的时机很奇怪,好像有人一大早偷偷摸摸搬来新家具,修改卧室布置,还采了鲜花,修剪好摆在桌子中央,想让人不经意地看到。
郑雨怔怔地盯着镜子,觉得镜中的自己很陌生。
他在逃跑路上,基本没功夫收拾自己,早上随便找个水龙头,或掬一捧溪水草草洗脸,偶尔瞥一眼水面,还在观察周围有没有追兵,哪有时间细看自己的模样。
脸其实没怎么变,郑雨却像没认识过自己。
闻蚀说,他过去很爱笑。
他们两个半大小子,背着师长玩闹、闯祸,其它向导被耳提面命、告诫哨兵的危险,要遵守校规,郑雨乖乖听话,下次还敢。
他翻墙出去,和闻蚀一起半夜跑过操场的草地,到外面去玩。也只有闻蚀胆子够大,敢冒着被开除的风险,带郑雨离开白塔学院去看外面的世界。在空洞无聊的少年时光里,那是一条最清晰的线。
因为贪念那种自由,郑雨选择了闻蚀,并执意跟着他去前线。
其实自己喜欢什么,郑雨也不知道。男哨兵和女哨兵好像也没什么区别,做那种事很痛,他也一点都不喜欢。
他的生活都被联盟白塔安排得明明白白,拥挤,又异常贫瘠,只孕育出深深的执念。
现在,他连执念都放弃了,人生顿时只剩空洞。
“我给你准备了新身份。”
严冬霖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低沉又不容拒绝地坠在他身后。
“既然我们有精神链接,你得有一个真实且合法的帝国身份,与我登记结合。准备好就来采集生物信息,录指纹虹膜。”
郑雨透过镜子看他,严冬霖惯常都是一副冷漠的脸,偏偏郑雨每次看他,都能莫名其妙对上他的眼神,就好像……这人一直在背后关注着、紧紧盯着他不放。
不是错觉,自从精神链接连上,郑雨一个人待着时,也时不时感觉到被人注视的微刺感。
郑雨忽略那种灼烧视线,他接过平板智脑,认真地翻了一会严冬霖拿出的资料,去看那个新‘自己’的生平。
智脑的光屏上,甚至用的是郑雨的本名,照片是现照的,没有丝毫遮掩,出生年月写得不差,出生地直接写的黑晶城辖区。
郑雨困惑地眯起眼睛,其实看不太懂。帝国和联盟在孩子幼年期的教育方式完全不同,生平和他也没多少相似之处,看不出是现编的、还是套了别人的档案。
不过郑雨也没有修改的余地,就算有身份,他也不能出去。
好处是他不再是黑户了。
“瓦莲娜和我说,你一直用只收现金和不记名智脑,她从未在系统上给你发向导的福利份额,只能送物资折现。”
严冬霖从身后缓缓伸手过来,搂住他的腰,声音低沉,一点也不掩饰他已经把郑雨逃跑时干过的一切都查了一遍,事无巨细。
“你有帝国身份,就可以和正常公民一样受到帝国白塔的保护,你在联盟有的东西,我一样可以给你。”
严冬霖轻轻蹭过他的耳朵尖,附在耳边,劝导自己神情淡漠的向导:“就算有一天我死了,你也能凭这一张身份证明在帝国活下去。”
他大费周章把人抓回来,当然不止为拥有床伴,他要人长留身边,最好能用什么东西绑住,轻易不能离开。
光用链子不够,他想与郑雨摈弃前嫌,从此不当敌人。
郑雨抬起眼,奇怪地从镜子里看他,好端端的,我可没有咒你死。
虽然迫于无奈,但严冬霖是他寻找项圈钥匙的最佳捷径,难不成我还能一个人潜伏进帝都白塔,去找那个机器吗?
有些事仅凭一个人根本做不成,郑雨又不像林渺,和伴侣哨兵有感情;也不像杜尼亚,背后有家人撑腰,他孤身一人,什么都没有。
明知无人来救,他不可能再在原地苦等那一抹虚无缥缈的希望。
趁严冬霖恋爱脑上头、对他还算予取予求的这段时间,郑雨要抓住一切能握在手里的实物。
无需严冬霖再说更多,郑雨平静地按下了指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