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饭点刚到，值班卫兵忽然看见一位熟悉的长黑风衣出现在门口，连忙敬礼。

几年来头一次，严上将不出差不开会不出任务，却中午就离开军部。

早上离开后，他的思绪总会飘到郑雨身上。虽然人已经抓回来关着，精神体也替他守着，但只要离开一段时间，不回去看一眼，心里就像有猫在打滚，克制不住地、莫名地焦躁难安。

直到柳大夫发来检查报告，上书几个大字：病人拒不配合。

十分钟后，严冬霖重新站到了卧室门前。

他为这间卧室安了两道门，和外间隔离开，除了那扇双层窗户，从墙面到地板都安装了隔音材料，确保哨向觉醒者休息时不受打扰。

郑雨用枕头堆出了一座斜坡，裹着被子蜷在里面，只露出来几缕黑发，像一只自闭小猫，散发着拒绝靠近的信号。

“我不饿。”

郑雨被他薅出被窝，一脸不高兴，试图甩开他的手，“放开我。”

严冬霖充耳不闻，解开床上的链子，径直把他抱到桌前，放自己腿上。

郑雨几番扭打没能逃掉，因为脚上还有脚镣，只能被他抱着，系上餐巾。

郑雨搞不懂严冬霖居然中午还回来，这种到点必须被拽起来吃饭的行为，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到点就要添食的饭罐子。

尤其严冬霖还把一勺子荤素搭配喂到他面前。

郑雨不可置信地盯着那只勺子，前两次要求喂饭不过是试探，他可不想被当成生活无能对待。

“我不是吃辅食的婴儿！”

郑雨竭力扭脸躲避那勺饭，生怕慢一秒就被戳到鼻孔，“放下，我自己吃！”

“撒谎。”严冬霖稳稳持着勺子，哪怕郑雨在他怀里扭来扭去，他也稳得惊人，没撒出来一滴汤汁。

“我不盯着，食物放到结冰你也不动。”

“能不能别翻旧账了？”郑雨暗自崩溃，早饭他真的没胃口，又不是故意的。

“乖，把这口吃了。”

“你把它放回碗里！”

“听话，张嘴。”

“不要！我不吃，不吃不吃就不吃！”

郑雨犟起来油盐不进，严冬霖算是第二次见识了。明明他摸郑雨的小肚子扁扁的，腹中空空，但就是不吃，难道这人感觉不到饿不成？

之前两餐都是他喂了才吃，现在为啥行不通？

端新面包进来的仆人一脸懵逼，不明白两个成年人为何因为一个勺子搏斗，难道那上面装的是人的脸皮吗？

跟严冬霖说话实在太累了。

他们的口头拉锯战不知道轱辘了几轮，郑雨最后把那勺饭吃下去时，已经从不饿，变成前胸贴后背——愣是被耗饿了。

吵架也是十分耗能量的运动。

至于严冬霖，简直是只会跑一个代码的棒槌机器人！

直到郑雨真的吃不下一点，严冬霖才握着他的手捏勺子，迅速解决掉自己的那份哨兵特供餐。

郑雨无奈地让他握着自己的手下饭，嗫嚅嘴唇，最终没把那句让他找一位新向导、放自己离开的话说出口。

说了也没用。

郑雨说了很多遍，求严冬霖放他离开，每次他听了都勃然大怒，再说一遍也是同样的结果。

以严冬霖的身份，找一个能调整他五感、让他像正常人一样进食的向导不难，为什么偏偏就要困着我不放？

严冬霖把他抱了又抱，像舍不得放猫下地的新家长，享受着向导吃饱后难得脾气温和、安静听话的发呆时间。

郑雨想到过去，竹马哨兵经常追在自己身后，央求调整五感、一起品尝正常食物。

但严冬霖不太一样，比起口腹之欲、和不会过载的正常感官，他最在意的，似乎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对亲近的人们来说最平常的动作——他喜欢拥抱。

他不在乎郑雨瘦得骨头戳人，不在乎一个成年人体重压人，他把自己当成厚实的面包墙，把郑雨这颗呛人馅料包成夹心。

好像他默认他们是索取关系，需要信任和爱意的那部分，他不强求。

放空了一会，郑雨觉得搭在自己腰侧的那双手太热，刚挪了一下腰，视线莫名和严冬霖撞在一起，四目相对。

严冬霖幽幽问他：“不晕饭了？”

郑雨迅速扭脸，装听不见。

不谈那些逃不逃的问题，郑雨在小事上也唱反调，延迟挑出了诸多矛盾，好像严冬霖是一只怎么都令他不顺眼的刺猬。

但严冬霖喜欢郑雨这样。

捣乱也好，控诉他也罢，他的心神无法自持地投注在郑雨身上，恨不得郑雨再多骂几句、多说些话，多展露一些真实的模样，把他以前错过的都补回来。

“说话，现在怎么不跟我唱反调了？”

郑雨吸取教训，不理睬他。脸上乍一看没表情，仔细一看写满了不耐烦。

严冬霖相信，只要自己一松手、解了链子，郑雨立马就会弹起来、飞离他八丈远。

这种危机感令他心潮涌动。严冬霖擦了餐巾，捏着郑雨的后颈，再一次吻了上来。

依旧是轻浅的啄吻，从唇角亲到齿关，鼻尖亲密地蹭在一起，比起亲吻，更像是耳鬓厮磨。

郑雨被亲第一下还没反应过来，懵逼地被亲了好几口，才慌忙挡他的嘴：“不行，没漱口！”

严冬霖抬眼看他，目光如深海，蓝眼珠好看得渗人：“我喝过茶了。”

“我没呢。”

郑雨强调，表示自己很介意口腔卫生，“刚吃完东西不准动嘴！”

严冬霖不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