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上民宿咬合通道的刹那，乔枝听见一声燃放声，烟花随即绽放。

她在通道上停顿了一会，而后看见越来越多的烟花在潭县各处绽放，明明是夜深人静的时刻，到处却响起了人声。

没睡的人凑近窗边看热闹，就连睡了的人都纷纷翻身爬起来。

她也看得到吧？

乔枝怔怔地朝天空伸出手，风带着灵力划过指尖的触感有些许空虚，此时并不会有另一只手伸出来，顺着她的手臂向上摸索直到手掌、然后十指紧扣，紧紧依偎。

“哈……降温了，她带的衣服够吗？”

乔枝回来的时候走廊上热闹一片。

不知什么时候，赵心语已经和中年夫妻与年轻情侣聊成了一伙。

梁汝站在她不远处低头玩着手机，时不时抬头接两句话。

“怎么样小戴，楼上看烟花是不是清晰很多？”赵心语给她使了个眼色，乔枝安静地点点头。

“你们还有心思看烟花哦，大巴司机说工钱没结，明天车铁定不开的，我们都在商量是要自己打顺风车回去还是坐火车了。”

“对啊，本来今天都够倒霉的了，一下车就淋大雨，结果还闹这出。我以后再也不信什么推文了，全是骗钱游。”

年轻情侣你说一句我说一句，抱怨的话虽有，但态度总体还算平静。而老人那边，有脾气暴些的老人，已经直接扯着民宿那边负责人的胳膊，仿佛随时要打起来。

楼内吵得热火朝天，楼外烟花自县内各个区域升起。

天有异变、人心也在变。而且是她的错觉吗？空气中的灵力似乎也在发生改变。原本潭县当地的灵力就有种淤积、滞留的感觉，而现在这种感觉在变得更加强烈。

“我有点累，先回去了。”

乔枝摇摇头，不想再理会争执摇头进了房间，赵心语抬起了手本想安慰两句，但最后也只道出一句“晚安”。

“让她休息吧，”梁汝拍拍赵心语的肩膀，转头又看向吵架那边。

“我们民宿这边也是赊账的啊，现在都没问你们收钱，还好意思找我们算账！”

“小赖把旅行团的钱全卷走了，房费、大巴都是赊账的，下午开始团员就联系不上她人，有人直接找去了当地的幸福游旅行社，那边也在推皮球。而且有的人甚至还不是通过旅行社下的单，是第三方转过来的。”

“不过这小赖还真是很会黑吃黑，”赵心语看了眼那个民宿老板，“这民宿本身也是半正经半不正经，据说福海商会当时提过收购，民宿老板嫌价格低没同意，结果后面想卖时对面不收了。后面民宿老板就自己和几个亲戚一人分几层，楼下搞歌舞厅，楼上说着是搞普通民宿，实际比如这个老板，就是对接水分的回扣团，或者承接下游产业的。”

“黎秋和翟雨归这样都敢住这，大半夜的楼下唱歌吵得要死，”梁汝说着都打了个哈欠。

“楼上估计会安静点吧。况且也没办法啦，潭县当地的选择又不多，这里好歹还算是个酒店管理，别的地方可能更差哦。”

“喂！”眼前突然有只手挥了挥，抬眼看去才发现是刚刚聊天的年轻情侣，“大家都被闹得睡不着，说着去楼下歌舞厅玩，你们俩去不去啊？”

“好啊，走吧走吧！”还没到梁汝拒绝，赵心语已经替她做了回应。

“有个顺理成章的理由，逛逛夜晚的咬楼不是很好么？”赵心语朝着她眨眨眼，顺势已经推着她往电梯走去。

如今仍留在潭县的三栋咬楼都是八层高，除了中间的荒楼，左右两栋都是额外加装的电梯，站在中间就能看见外面的景色。

十月的夜晚多少还是有些凉的，而此时此刻正站在楼下迎宾的一些，甚至算不上年轻的中年人……光是看着她们的服饰，梁汝都觉得冷。

“是这样的呢，小县城的话，年轻人大量离开之后，就更是这样了。白天也许还藏得好一些，但夜晚的话，不堪的一面就全出来啦，尤其这两年经济不好，更是藏都藏不住了。小赖她们好歹还年轻，跑得动，但不是所有人都有这样的觉悟和勇气的呢。”

“特别是像这样的，发展已经停滞了许久的地方，新的血液注入这里真的是件好事吗？是新生，还是被旧的血液拉着一起腐化，没人能得出答案。”

赵心语的手轻轻搭上她的腰，在她还没反应过来她要干什么时，电梯门已经开启，周边的人突然高举双手，亢奋地朝着远处标着“歌舞厅”的三个大字冲去。

还好赵心语拉着她，不然她可能已经摔倒了第一关卡。

直至付了钱、走进歌舞厅，有年代感的歌舞厅高饱和射灯压了下来，梁汝仍觉得有些错乱感，但周边的人实在接受得太快，以至于梁汝甚至感觉老古董的那个人是自己。

“她们，都没觉得有哪里不对吗？这是24年会出现的场景？”

“对呀，就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才会想留下来不是吗？”赵心语把头发放了下来，简单拨乱，拉着她往包房里走，“话说小官真的没发现吗？从上大巴开始，来这里的很多年轻人、甚至老年人的特征。”

“什么？”

“唉，你还真是不擅长观察周围。但也不怪你，除了我，大概只有李李隐约察觉了吧。”

“说实话我不清楚很多女孩子为什么要来这里呢，明明来到这里的大部分人，”赵心语的手轻轻划过每一扇包间的门扉，透过小窗看向里面的每一张脸，“都大多还隐隐掺杂着混乱、毁灭和暴力侵向，他们是来寻求刺激，也就是猎艳的。而潭县有人很聪明地，把这份颓废包装成了对过去的向往、留恋等朦胧感，吸引来了不少在大城市里过得不太舒心的女孩子呢。”

“而那些本该被吸引来的下三滥，哪怕白天的人还能维持着衣冠楚楚，但到了晚上。”

“本性就暴露出来了。”

经过某扇门扉时赵心语的手顿了顿，顺着她的指引梁汝往内看去，随即眉头紧皱。

赵心语又拉着她继续往深处走，越是走到靠近歌舞厅入口的位置，窗外的招牌字样反光越亮、颜色越是红得刺眼，此起彼伏的声音就越是让人毛骨悚然。

她们不知道这里不好吗？还是觉得知道了也无所谓？亦或者，这些人之中本就有诞生于本地、或者从外地被吸引而来的双向选择。

梁汝有点反胃。

最后她们兜了一圈，回到了最初的歌舞大厅，现在正在播放的是一首热辣的老歌。

“但只是玩的话无所谓啦，要来跳一首吗？”

赵心语说着已经解开了外套跃入舞池，高饱和度的挂脖吊带、热裤，现在的她仿佛与秘书、Lamia都非一人。

她迅速成为了舞池之中的焦点，快乐也好、不快乐也好，全部都被吞没。

“她刚刚说的那些……”哈，头也开始痛了。

有人把梁汝当成了放不开的乖乖女，碰撞着将她挤进舞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