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恨,即便是对卑鄙者的仇恨,也会扭曲外貌。
愤怒,即便是对不公正的愤怒,也会使声音粗哑。
啊,我们这些想为友善铺设基础的人,自己却不能友善。”
派克诺妲想起她曾偶然瞥到过库洛洛在读的书,问候式地随口问他又在读哪位诗人——这是很经常出现的无关紧要的搭话,因为派克诺妲对诗人并不很感兴趣,并且库洛洛也知道这一点——但是那天库洛洛忽然很有兴致地向她朗读了自己在读的那首诗,并问她有什么想法。
仇恨,即便是对虐杀儿童者的仇恨,也会扭曲外貌。
愤怒,即便是对流星街人所受不公正待遇的愤怒,也会使声音粗哑。
啊,我们这些想让世界友善地对待流星街的人,自己却不能友善。
情感的共鸣让派克诺妲一下子理解了这个段落,她第一次追问库洛洛一首诗的名字。
布莱希特的《致后代》,库洛洛说。
致后代——派克诺妲在库洛洛眼中以一种不言而喻的默契看到了他们对此完全一致的理解——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希望来自流星街的后代能够与其他任何地方的后代一样,享受平等公正的待遇,为此他们这一代人愿意以仇恨和愤怒为食,为此他们愿意忍受扭曲外貌声音粗哑的痛苦。
而时至如今派克诺妲依然相信库洛洛,相信他们选择的道路是正确的。
可是……可是她到底不想放弃同伴,不想放弃爱——是她太贪婪吗?还是她觉悟不够高呢?
派克诺妲的目光落在走在她前面的库洛洛的背上,看着他后背黄色的逆十字架——她向这路西法祈祷,祈祷他宽恕自己的背叛,祈祷他为自己的困惑指点迷津再次给她以坚定的信念。
U注意到了派克诺妲目光的移动,她若有所思地也看向那藏青色大衣上的逆十字——真是有意思的设计,她想,在背后画十字架应当是隐喻着“背负十字架”之意,即被钉上十字架受刑——他既是叛逆者,也是罪人与甘愿受难者。然而圣彼得的逆十字——“我不配与我主以同样的方式死去,所以请把我倒吊着受刑吧。”如果这个含义成立的话,那么库洛洛觉得他不配和谁以同样的方式死去呢?有谁曾在他之前被钉上十字架受尽酷刑死去么?
“现在已经不是‘双方’了。”库洛洛富有磁性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被打断思绪的派克诺妲反映了一会才明白这是在接之前U说的话,意识到自己想事情入神竟忘了回应U而感到很不好意思:不过U竟然成为他们中的一员,派克诺妲想,她还是感到很不真实。
“喔,那是当然。”U扬眉,拿着一种戏剧性的腔调不轻不重地讽刺,“为了让我更方便地帮助你们,你还真是贴心。”
“喔,那是当然。”库洛洛学着U的语气重复,声音里浸着笑意。
“……”U难以置信地看着库洛洛的后脑勺,被他的厚脸皮噎得没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