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霄宗·议事大殿·同日·辰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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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未眠坐在大长老位子上。

扇子搁在案上。没敲。

底下十二个长老。三十六峰首座到了二十八个。坐得满满当当。

议题是下个月的论剑大会。

没人在听。

全在偷瞄她。

左边那个——四十七年前说"哪来的野狐"的——现在低着头。茶杯端着不敢喝。

右边那个——新提上来的内门长老。年轻。不知道死活。小声跟旁边嘀咕。

"……听说大长老本体是狐妖——真的假的——"

旁边的人肘了他一下。

晚了。

苏未眠的扇子"啪"地敲在案沿上。

"说完了？"

"……大、大长老——"

"论剑大会。继续。"

"……是、是——"

一个首座站起来。战战兢兢念章程。

念到第三页。卡了。

"……南峰弟子名额……八、八人……"

"嗯。"

"北峰……六人……"

"嗯。"

"中峰……"

"中峰四人。够了。下一个——"

"……是——"

苏未眠靠在椅背上。扇子慢慢摇着。

她听着。一个字一个字听。

但脑子里想的是黑山。

今早出来的时候沈霜辞还趴在姜晚吟腿上。银白耳朵抖着跟她道别。

"……未眠姐。早点回来。"

"……嗯。"

"别开会开上头了忘了——"

"……不会。"

"上回你说半个时辰。结果两个时辰——"

"……这次快。"

快什么快。这帮人磨磨唧唧的。一个名额能吵半个时辰。

"……东峰要求加两个名额——"

"不加。"

"大长老。东峰今年出了个好苗子——"

"好苗子去擂台打。打赢了自然有名额。打不赢——加什么加——"

"……是。"

又过了半个时辰。

终于议完了。

但没人散。

苏未眠合上扇子。

"还有事？"

"……大长老。黑山供奉的事——"

"怎么了？"

"今年春秋供奉。宗主说要加一倍的灵石——"

"加。加就加。跟我说干嘛——"

"……就是、那个、正册上写的是'黑山仙长'——但、但底下人传——说那两位是——"

"是什么？"

"……是——道侣——"

"……"

扇子没动。

"然后呢？"

"……宗主问、要不要改称谓——"

"改什么？"

"改成'黑山两位仙长'——还是——"

"就写'黑山仙长'。两位都是。"

"……但她们是——"

"道侣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凡间有些弟子嚼舌根——说、说狐妖——"

扇子"啪"地敲在案沿上。

灵压散了五分。

离她最近的三个首座茶杯又裂了。跟四十七年前一样。

"……谁嚼的。"

"……就、就底下弟子——"

"名字。"

"……大长老。这个——"

"名字。"

"……"

底下没人敢说话了。

苏未眠站起来。紫金袍子扫过案沿。

"听着。黑山两位仙长。镇守此山三千年。受宗门供奉。是我苏未眠亲自定的——"

"……是。"

"谁有意见。来找我。"

"……"

"嚼舌根的弟子。记过。三次以上逐出宗门——"

"……大长老。这会不会太——"

"太什么？"

"……太重——"

"你被六尾灵压震过吗？"

"……没有。"

"你被九尾扇子抽过吗？"

"……也没有。"

"那你不知道她们是什么人——"

"……"

苏未眠拿起扇子。往殿门方向走。

走到门口停了一步。

"……散会。"

没人动。

"散会。"

十二个长老。二十八个首座。齐刷刷站起来。行礼。

苏未眠出了殿门。站在台阶上。

扇子开了。慢慢摇着。

"……烦。"

"……"

她低头看着山脚。黑山方向。

"……回去。"

她转身往回走。

路过议事殿偏厅。听见里面还有人在说话。

"……狐妖当大长老——本朝独一份——"

"小声点——她耳朵灵——"

"隔着两道墙呢——"

苏未眠的脚步停了。

扇子合上。

她没进去。

转身走了。

但第二天。那两个人被调去了边陲分舵。

没人知道为什么。

只有苏未眠的扇子多了一道新裂痕。敲得太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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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山·后山·洞府·同日·午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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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回来了？"

"嗯。"

"不是说半个时辰？"

"……超时了。"

"多久？"

"……两个半时辰。"

"……又两个半时辰——"

"别念了——烦——"

沈霜辞趴在姜晚吟腿上。耳朵转了转。闻了闻她身上的味道。

"……你敲扇子了。"

"……嗯。"

"敲狠了。"

"……你怎么知道——"

"你手上茧子多了。扇骨裂了——"

苏未眠低头看扇子。果然。第三根骨裂了一道缝。

"……烦。"

"谁惹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