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了好一番功夫才缝合完毕。
开始缠绷带的时候裴绍才终于想起来了什么,贺绥前几天不是还在喊别人的名字吗?
他这样想着,手上动作难免重了一些,可在听到贺绥轻声呼痛之后,他又心软地放缓。
兴许是觉得二人关系这样僵持也不是办法,干脆就把事情都说清楚算了,好过两个人相互消耗,裴绍便先开了口。
“贺绥,我代我弟弟向你道歉。”裴绍说,“他从小被家里惯坏了,难免骄纵,为人做事都有不少问题,也怪我没有好好教导他,所以对不起,后续赔偿我会承担。”
“……不用,有保险。”
有关钱的问题对贺绥来说就不叫问题,但关键是现在裴绍说这番话就像对陌生人说的一样,仿佛要跟他划清界限,这让贺绥不由得心慌。
“还是按流程走吧。”裴绍收回落在贺绥身上的目光,转身去收拾手术工具。
贺绥注视着他转过身去,眼神从裴绍宽阔的肩膀到挺瘦的腰身划过去,落回自己刚被裴绍包扎完的手臂上,那里似乎还停留着余温。
“一定要这么公事公办吗?”贺绥开口,喉咙难受让他嗓子有些沙哑,“裴绍,我可以说得再明白一些。”
贺绥站起身来,绕到他前面同他面对面,“我爱你,我一直都没放下你。”
这怎么听怎么像渣男语录。
“两年前是我混蛋,我该死。我那时候不懂事,我知道你管我是为我好,可是我为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证明蠢到去跟别的什么人上床,我甚至为了气你故意喝了袁琛给我下的药,我自大到以为你会跟我之前的所有男女朋友一样,包容我、哄我,哪怕是我做错了事……”贺绥眼眶里刚消下去的红润此刻又水涨船高,“我,我一开始好像把你当成他们,而不是你自己……”
“但我现在知道了,你跟他们是不一样的。我没办法控制自己不去想你,我在国外两年想你想的都快疯了,我只能一刻不停地工作……裴绍,我不是在求你原谅,我知道我做的事情没办法原谅,你打我骂我都好,但你不要把我当成陌生人好不好?我求求你……你不要用刚才那种语气跟我说话……”
贺绥眼眶通红,有些眼泪积蓄成灾不受控制地漾出来。
裴绍怎么可能不触动,贺绥一直没放下他,他也一直没有放下过贺绥,哪怕知道面前之人的劣根性,他的情绪也仍然跟着他走。
裴绍叹了口气。
“贺绥,你今年才二十三岁,你不需要那么着急去认定非谁不可,你有大把的时间去寻找新的恋人,甚至可以去把时间精力放在你热爱的领域里,没有必要将时间耗费在我身上。”裴绍语气平淡,“如果是因为我,你才把自己搞成现在这副样子,那这是我的错,谈恋爱的时候我没有给你正确的引导,分手的时候也没有好好跟你把事情说开,我身为关系中更年长的那方,我没有负好我应该负的责任,让你在我看不见的地方背负了太多。”
“二十一岁其实还是小孩,各方面都不够成熟,我应该给你更多的保护,而不是管束,这段关系里我也有错,你不需要太过自责。”
这是要干什么,发好人卡吗。
贺绥抬眼望着他,只觉得铺天盖地的无力感将他砸在地上,他连忙摇摇头,想伸出手来抓住裴绍的衣袖,却发现自己做不到,“你没有错,裴绍,你不要这样说话……”
裴绍冲他温和一笑,“而且我三十多岁了,我需要稳定的生活,经不起再跟小朋友折腾什么了。”
“你是不喜欢我了吗?”
他甚至不敢用“爱”这个字眼。
裴绍一愣,随后目光温柔落在他身上,用眼神描摹了一遍贺绥的五官,又上下扫了一遍他整个人,“坦白说,你很招人喜欢。”
当初他就是被贺绥身上那股劲儿吸引的,贺绥追起人来热烈赤诚,会砸时间砸金钱砸情绪价值,偏偏人又长得帅,肌肉线条青涩,骨架十分高挑,整个人瘦瘦高高往那一站有一股向上的张扬劲儿,一开口各种情话也是信手拈来,跟他在一起也不会觉得无趣。
唯独就是人太浪荡。
贺绥就像一只知道自己漂亮的小豹子,高兴的时候就肆无忌惮地向所有人摊开肚皮,蛊惑人心,不开心的时候伸出利爪,便没有人敢招惹。
贺绥兀的觉得呼吸困难,胸口闷得很。
招人喜欢,但不招你喜欢了吗?
“……那你喜欢那个苏言涣吗?”
苏言涣安静温和又不粘人,能给裴绍充足的个人空间还与裴绍志趣相投,年纪也相仿,两个人会有更多的共同话题,好像裴绍和苏言涣在一起才是最优解。
可裴绍其实只把苏言涣当一个聊得来的朋友,没有半分其他念想,但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想,让贺绥误会自己喜欢苏言涣的话,贺绥是不是就能放弃这段感情,重新开始新的生活了,这样他们两个人也就不用再相互消耗了。
让一个比他小八岁的人为他要死要活的,裴绍觉得十分不道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