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往自家门口走。经过肥耳家门前的时候，那扇虚掩的门开了。肥耳拎着一袋新垃圾走出来，看到他们，脚步顿了一下。他今天穿了件洗得发白的条纹衫，头发乱糟糟的，眼下挂着两个青黑的黑眼圈。像是熬了好几夜。

他的目光从顾时安脸上扫过，然后落在林薇身上。停留的时间比对顾时安长了不少。他的眼神里有一种很淡的、藏得很好的遗憾。像是在拍卖会上错过了一件东西，回头发现被别人买走了。

也许是朝林薇行过注目礼的人太多，两人都没啥感觉。只有顾时安友好地笑了笑，可能是之前遇见过。肥耳也笑了笑，拎着垃圾袋侧身让路。他让路的动作有点慢，像是还想多看一眼。顾时安打开了自家的公寓门，然后将那道目光切断。

我没想到肥耳隐藏眼中的那抹可惜，对象居然是林薇。

「所以说，瞎了眼的家伙没有女朋友是很正常的。这家伙估计以为林薇才是他天天偷听的志林姐姐。」

「管理员，有没有可能因为他瞎了眼，才不会看上宿主，转而能找到女朋友。」

「……」我认真思考了一下天机的疑问，觉得是它想多了。

因为逛街时两人已经吃过了，到家后林薇提议午休一下。她踢掉高跟鞋，光脚踩在地板上，脚趾在地砖上舒展了一下。她走到卧室门口，回头看了顾时安一眼，没说话，只是抬了抬下巴，指了指床的方向。顾时安把袋子放在茶几上，跟了进去。门关上了。

这次我识趣地没有跟进去。

「管理员，不进去看看？」

「看啥看。办正事去。」

「啥正事？」

「天机，你是不是魔怔了？还是说你的瘾比哥的还大呢？」我慢悠悠地往外飘，「这个点，当然得去我们男主家盯着了。」

「有啥好盯的，他又跑不了。」

「你怎么知道他跑不了？」

「离婚证还没领呢~」

「证不是重点，腿长在他身上。」我语气幽幽，「哥昨晚忘记提醒顾时安登陆欣姐的号了。这狗东西也没点自觉。沈晏已经等欣姐回复一天了。」

「说到底，仍旧是管理员的锅。」

「锅，哥可以背。但事情还是得办。」

「桀桀桀~看片误事啊~」

「你这是什么鬼笑声。」我毫不留情地反驳，把天机也钉在耻辱柱上，「你昨晚也没提醒哥，这事你也有责任！」

「……天机昨晚宕机了。」

「那是你废物~」

「所以，管理员，你还去不去男主家了？」

「去啊，怎么不去？」

「可你飘了这么久，还没出门。」

「呃……」

我确实没出门。我在客厅的窗边停了很久。窗帘只拉了一半，午后的阳光从另一半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块暖色的光斑。那块光斑正好落在茶几上那堆购物袋的旁边，照出了一个暖洋洋的角落。卧室里传来林薇低低的笑声。然后是一阵窸窣声。然后笑声停了。又过了几分钟，声音变得有规律起来。

我神情一肃。「天机，要不我们也午休一下吧？反正现在去沈晏家也干不了啥。」

「都听管理员的~」

我望向窗外，看着楼下那条被太阳晒得发白的街道。一个老太太推着买菜车从人行道上慢慢经过，车轮的吱呀声一直响到街角才消失。

「天机，你说，沈晏现在在干嘛？」

「天机不知道。但天机知道，他的对话框里，欣姐的聊天记录还停在那条地址请求上。」

「嗯。哥都知道。哥就是不想面对。」我叹了口气，「一个男人，买好了礼物，写好了卡片，等了一天一夜，等一个地址。而那个地址的主人，此刻正在隔壁的卧室里，跟另一个女人午休。这画面，哥光是想想就觉得胃疼。」

「管理员没有胃。」

「哥说的是心理上的胃。」

「哦。」

我闭上眼，把沈晏的事情暂时按下去。眼皮合上的时候，眼前浮现出顾时安穿着那套西装站在试衣镜前的样子。白衬衫，黑领带，收腰的灰西装。还有他脸上那层压不下去的红。那抹红，和沈晏对话框里那条孤零零的地址请求，在我的脑子里叠在一起。

「假发还是要买一顶的。」我说。

「嗯。天机也这么觉得。」

「晚点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