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间之计败露之后,西人首领收敛了游说挑唆的行径,表面依旧维持通商往来,暗地里却改换方略。他们深知中原海贸之中,南洋香料是大宗利源,中土市场对胡椒、檀香、龙脑香需求甚广。只要垄断香料产地的收购,压锁货源,抬高市价,中原商队无货可采,商路便会不攻自破。
西人船队分出数艘快船,奔走南洋各个香料岛屿。他们携带着充足银钱,向岛上香料园主许诺,愿意以高于往年市价三成的价格,买断全部收成,定下死约:香料只可售予西人,不得转卖给中原商户,一旦私售,便断绝后续一切交易。
南洋诸岛香料园主多是土著小商人,常年受市价起伏之苦,听闻高价收购,不少人心动,纷纷签约。短短两月,南洋核心香料产区大半产出,被西人提前预定。中原商船抵达南洋各岛采买,却发现仓库空空,园主皆推脱货物已售。香料价格一路飞涨,江南、闽州商户手中香料存货日渐枯竭,商行账面上的亏损逐日累加,不少中小商户惶惶不安,接连送信至新港求援。
急报叠叠送入新港衙署。苏清晏铺开南洋海图,看着星罗棋布的香料岛屿,召集商会主事商议对策。有人提议直接抬价竞争,不惜重金抢收香料;苏清晏摇头否决。西人财力雄厚,若是比拼银钱收购,只会推高香料本钱,即便抢到少量货物,长久耗战之下中原商户同样难以为继,正中对方圈套。
她沉思良久,定下破局之策。不能单独和西人竞价,而是联合南洋尚未签约的土著园主、中小香料商人,结成香料互保同盟。
苏清晏派遣多路使者,分赴南洋诸岛。使者不带重金,只携多年通商契约,向土著商人们剖析利害:西人如今高价买断,只是一时之计。待完全垄断香料货源之后,必然压低收购价,届时岛上园主别无买家,只能任其宰割,世代经营的香料园,命脉尽握他人之手。中原商户愿与诸岛商人订立长久稳定契约,定下常年公允收购价,丰年不减价,荒年不压货,多方共担风险。
同时,苏清晏传令中原沿海商户,调整货单结构,拓宽货源。一方面发掘远陆大陆本土香料资源,开辟新的采买产地;另一方面,减少对单一南洋香料的依赖,增加木材、兽皮、宝石等其他货品的贩运,分散商路风险。新港海监还设立香料公栈,凡是加入互保同盟的南洋商人,货物可寄存公栈,统一分销,规避单方面被胁迫签约的窘境。
这番游说并非一帆风顺。已有部分园主与西人签下契约,不敢毁约。还有一些土著商人观望不定,难以决断。苏清晏并不强求,耐心走访,允诺自愿入盟,绝不逼迫。不少园主细细思量,看清西人高价背后的陷阱,陆续加入互保同盟,保留一部分香料产出,供给中原商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