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苏码头人声鼎沸,海风吹拂岸边的幡旗。纠缠多年的风波尘埃落定,顾景渊一案已定,府衙文书公示全城,江南商户悬着的心终于放下。码头之上,数十艘远洋大船整齐列阵,一箱箱绸缎、青瓷、茶饼、草药依次搬运上船,水手与护卫往来奔走,绳索交错,旌旗舒展,这是江南丝业商会承接的新一轮大规模海外通商。
苏清晏一身简素布衫,立于主船船头,一一叮嘱管事、船长与随行通译,清点货箱,核查账册,确认船上淡水、干粮、药材储备充足。萧聿珩陪在她身侧,一同检视船上火器与警戒部署。岸边,海讯同盟一众商户、织户、桑农纷纷前来送行,有人拱手祝愿航程平安,也有人托付捎带异域物产的消息。
吉时一到,主官宣读放行文书。号角长鸣,缆绳缓缓解开,船工扬起巨大帆篷。船队次第驶离苏州港,渐渐远离热闹的码头。岸上的人影越来越小,连片屋舍、桑田、织坊一点点向后退去,最后化作一道淡青色的岸线,浮在水天之间。
苏清晏扶着船舷,静静回望故土。多年前,她只身走出深宅,白手起家创办锦晏阁,一路闯过宅内纷争、同行倾轧、海上风暴,与顾景渊一场漫长对峙,几经生死。如今商会壮大,江南无数桑户织户依托商路得以安稳营生,远洋盟约已经建立,可她心中没有大功告成的狂喜,只余下沉静的思索。
萧聿珩轻声开口:“多年纷争终于落幕,往后江南商路,该能安稳一阵了。”
苏清晏缓缓摇头,目光投向无边沧海:“顾景渊虽败,可商道从无永久安宁。我当年立志经商,不只为博取金银,是想让江南织户的手艺走出国门,互通有无,让相隔万里之人,凭信义交易,而非兵刃相见。可越是走得远,越明白人心难测。”
她想起上一次停靠新大陆港湾,部族老首领病重,部落分裂,两派长老争执不休。老首领尚能约束族人,可一旦故去,部族权力更迭,原本订立的通商盟约便岌岌可危。反对派长老本就忌惮外来商船,若是有其他外来势力从中挑拨,很可能直接关闭港湾,甚至爆发冲突。
苏清晏召来随行通译与熟悉部族情况的斥候,在舱内议事。“此番抵达新大陆,第一件事,便是探望老首领的病情,稳住盟约。不可只盯着货品交割。我们要多倾听族人诉求,不能一味只想着卖出绸缎。”
她定下几条安排。抵达港湾之后,减少上岸护卫人数,以示诚意;带去的草药优先赠予部族,救治病患;交易之时,严格恪守约定,绝不介入部族内部争斗,不向任何一方售卖兵器。同时安排两名斥候,长期留意河谷敌对部族的动向,一旦战火临近,便立刻缩减交易,准备撤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