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景渊高价收来的大批生丝积压库房,资金周转日渐紧张。太湖桑户大半不愿背弃旧约,他只抢到一小部分上品蚕丝,余下多是色泽暗沉、韧性不足的劣等次丝。这批劣丝若是单独售卖,价钱低廉,很难回本。他心中生出歹念,打算将劣丝剪断,混进上等生丝捆包之中,借着供货给江南丝业商会的机会一并交付。
按照主次协作的约定,顾景渊作为货品供应商,可向商会提供生丝,由商会查验合格之后结算银钱。只要混掺的手法足够隐蔽,入库检验粗略,便能蒙混过关。一旦这批掺假生丝送入织坊,织出的绸缎便会粗细不均,极易断线,织成的货品送到海外交易,定会损坏锦晏阁多年积攒的信誉。
打定主意,顾景渊吩咐手下连夜分拣丝捆。将次丝剪断,与上品生丝交错缠绕,外表看着光洁鲜亮,内里却暗藏瑕疵。每捆生丝外层用好丝包裹,只在芯部混入劣丝,寻常粗略查验很难一眼识破。他还特意叮嘱管事,交货之时言语谦卑,尽量引检验之人只看外层,不必拆捆细查。
交货之日,数十捆生丝运抵商会库房。顾景渊亲自到场,面带笑意,与苏清晏寒暄,称这批生丝皆是今年新收的上等湖丝,品质上乘,可供织造远洋绸缎。
商会库房管事准备开箱查验,正要简单查看丝捆外层。苏清晏见状,出声拦住。她深知顾景渊屡次设局,不敢大意,早已提前安排精通丝料的老织匠一同到场,逐捆抽样,不仅看外层,还要拆开丝捆内里查验。
顾景渊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口中连忙劝说:“苏东家,生丝捆扎不易,若是尽数拆开,费时费力,还容易打乱丝缕,不妨抽查几捆即可。”
苏清晏淡淡回道:“远洋绸缎关乎官采与海外盟约,一丝一毫都不能马虎。供货入库,本就该仔细核验,这是事前定下的规矩,还望顾东家理解。”
话音落下,老织匠上前,随手抽取一捆,拆开外层丝缕,探入捆芯。指尖捻起一缕生丝轻轻拉扯,只稍一用力,丝线便应声断裂。老织匠眉头一皱,又接连抽出数缕,色泽灰暗,韧性远不及上品湖丝。
“这里面掺了劣丝!”老织匠高声说道。
众人立刻围拢过来,接连拆开另外几捆,情形如出一辙。外层光鲜,捆芯尽数混入短碎次丝,好坏交错,鱼目混珠。
顾景渊脸色骤变,强作镇定,辩解说是打包之时手下不慎混杂,并非有意为之,只当是无心之失。
苏清晏并不争辩,命人将拆出的好丝、劣丝分开摆放,一一清点,记录在册,又请海讯同盟前来见证的商户一同勘验,在记录文书上签字画押,留存物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