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渐至，太湖桑田的秋叶染上浅黄，新一季蚕茧尽数入仓，江南丝业商会一派繁忙。这日午后，两封书信几乎同时送到商会馆，一喜一忧，摆在苏清晏的案头。

第一封来自南洋阿卜杜勒，带来一桩天大机遇。更遥远的西洋城邦遣使寻找上等中原织锦，王室要筹办盛大庆典，拟大批量采买锦缎，需求量远超从前，愿意开出高价，只是要求纹样独一份，且半年之内必须交付货品。

商会众人看完信函，满室振奋。周懋昌抚着信纸，眼中发亮：“若是能拿下这笔王室订单，江南丝业的名号，便能响彻西洋大陆。只是订单体量巨大，单靠锦晏阁一家断然难以承接，需要商会各家工坊合力赶制。”

可还不等众人细细商议对策，第二封密信，便带来隐忧。信中是商会安插在北方丝市的眼线传来消息，昔日与苏清晏多次作对的顾景渊，并未沉寂。他暗中联络北方几家老牌布商，四处散播流言，谎称江南外销锦缎偷工减料，蚕丝掺假，还打算买通港口官吏，伺机在船队出海之时从中作梗，意图破坏商会的海外声誉。

议事堂内，气氛瞬间凝重。

一名坊主皱眉：“顾景渊败了数回，竟还不肯罢休。若是流言传开，不仅西洋订单难保，咱们长久经营的海外信誉，也会毁于一旦。”

“他知晓我们即将承接大额王室订单，便想趁此机会釜底抽薪。”苏清晏指尖轻轻叩击桌面，神色沉静，“一边是千载难逢的海外商机，一边是暗处蛰伏的对手。我们要双线布局，两手同做，不可顾此失彼。”

她当即拆分事务，定下两套方略。

对外，抢抓西洋王室订单。由商会理事共同商议，分配织造任务。锦晏阁负责设计王室专属纹样，把控蚕丝原料与最后的成品核验；其余各家工坊，按各自擅长分工，缫丝、织造、染色各司其职。苏清晏定下严苛的品检流程，每一匹绸缎都要加盖商会核验印记，杜绝残次品流入货船。沈知微带领画师，日夜打磨纹样，融合中原云纹与西洋城邦喜爱的花卉图案，兼顾双方审美。

对内，防备顾景渊的阴谋。苏清晏吩咐北方眼线继续探查，收集顾景渊散播谣言、贿赂官吏的实证。同时提前知会沿海港口信任的主事，严加查验进出港口的文书货物，提防对方暗中动手脚。周懋昌则动用自己旧日在北方商界的人脉，暗中澄清流言，将江南丝品的品级样本送到北方各大商行，以实物击破谣言。

周懋昌有些顾虑：“两边同时推进，人手、银钱都要大量调度，稍有不慎，两头皆空。顾景渊素来阴诡，说不定还有后手。”

“风险必然存在，但机遇不可错失。”苏清晏缓缓说道，“我们分开权责，专人专事。织造的专心赶工，查探的专心取证。并且分批留存样品，提前送往南洋阿卜杜勒手中，让西洋商人提前核验品质，就算流言四起，实物为证，谣言便不攻自破。”

接下来一月，商会上下昼夜不息。织坊机杼声声不绝，桑户源源不断送来优质蚕茧，查验工坊日夜抽检绸缎。与此同时，北方那边，顾景渊的流言初起，不少北方客商心中存疑，直到商会送去的锦缎样品送到，亲手触摸料子，方才知晓传闻皆是假话。顾景渊买通官吏的书信与人证，也一点点被收集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