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沄始终在阮青杨的心里占据了极重的位置，况且，他也想去看看那由程沄的记忆构建出来的空间是什么样子。

阮青杨点下头，谢安泞立马去操作设备运转。他朝着传输平台扬一扬下巴，示意阮青杨躺上去。

紧接着又给他戴上了头盔，连上传输线，调取出属于程沄某一时间段的记忆，按下了启动键。

阮青杨的意识逐渐变得模糊，闭上眼睛任由意识穿过重重阻碍，来到了记忆空间。

而再一次睁开眼睛，他已然身处于M-17之中。

系统修正了他的认知，却为他保留了找寻程沄这件格外重要的事。

他将在这段记忆之中，陪伴程沄走过人生中那段黑暗的日子。

＊

记忆空间崩毁后，阮青杨的意识逐渐回笼。待他睁开眼，周遭的环境又变了一遭。

不是他之前身处的实验室。

阮青杨坐起身来环顾了一圈，这里要比之前那间实验室大上许多，设备也更加齐全。

实验室里的实验员瞧见阮青杨醒来，连忙跑去通知谢安泞。

谢安泞走进来便出声询问：“体验如何？”

阮青杨理了理自己的思绪，他很难在亲眼目睹了程沄的经历之后仍然对谢安泞保持平和。

“程沄在哪？”他厉声询问道。

谢安泞不答，只是笑一笑：“别急嘛，我为你准备了礼物。”

他向实验员使了个眼色，对方便立即打开了一个实验舱的舱门。

阮青杨站起来，才发现里面不知道何时躺了一人。

明明在记忆中才刚刚见过，可眼前这个程沄，却和记忆中的他完全是两副模样。

程沄安静地躺在那里，看上去了无生气。如果不是胸膛处仍有起伏，阮青杨真的害怕躺在这里的只是一具尸体。

他一步一步走过去，跪在实验舱边上，伸手去碰了碰程沄冰凉的手臂，上面密密麻麻的针孔似乎印证着这三年来程沄过着什么样的日子。

可即便是这样苦，他仍然在试图传递信号，等人救他。

阮青杨垂下眼，也许程沄的信号早就在系统之中出现过了，只是没有人发觉异常。

怪他。如果他能一直盯着系统每时每刻的变化，也许早就能找到程沄，不至于让程沄受这么多罪。

是他来得太晚。

“程沄。”阮青杨声音有些哑，“醒一醒。”

他试图去唤醒沉睡的人儿，但无济于事。立马回头怒视谢安泞：“你把他怎么了？”

谢安泞冷静道：“只是用了镇定剂，使他陷入深睡状态而已。”

他走到实验舱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熟睡的程沄，只觉惋惜：“最重要的队友一个接一个地离开他，只留下了他一个人，你知道他当时有多么绝望吗？”

阮青杨抿着唇，不知道谢安泞突然说这些是何意。

“我看着他日渐消沉，每日见他时哭的眼睛都肿了，我心里难受。我想救他，想帮他，可我该怎么做呢？我只能尽我所能，将那段过往记忆提取出来，让他不再为此痛苦。”

阮青杨越听越觉得恶心，赶紧打断了谢安泞的自我感动：“你别恶心人了，你真的是想救他吗？你只是害怕程沄放弃自己的命，你的实验就再没有了着落。”

谢安泞根本就不了解程沄，程沄哪里是这么轻易会放弃自己生命的人。

他答应过邓淮要回去的，所以尽管日子再难，他也会一天一天咬牙撑下来，撑到回家的那一天。

“你怎么想都是你的事。”谢安泞无所谓地笑了笑。

阮青杨：“所以即便程沄现在醒过来，他也不记得这段记忆吗？”

谢安泞点头。

阮青杨眸色一沉，他想起在记忆空间中听到程沄说的话。如果没有这段记忆，程沄也不会为此伤心难过。可那真的是程沄想要记住的真实吗？

如果一个人的记忆可以被肆意地修改，那些被篡改的记忆中又隐藏了多少遗憾呢？

良久，阮青杨站起身直视着谢安泞，语气冷冽：“那就将这段记忆全部还给他。”

他跟着易辰一同来此，如果谢安泞因为一些小事跟他翻脸，那两星之间的外交关系便会急速降至冰点。

所以这并不是他的请求。

他是在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