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了。”程沄双手搭在膝上，头靠上去，“年龄没到意味着你应该比我小，那现在的你又怎么会比我凭空大上三岁。”
阮青杨不知道怎么回答：“……”
程沄也不需要他的答案了，他平静地开口：“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这样才能够解释，为什么阮青杨身上有那么多异样点。
阮青杨沉默的样子令程沄已经知晓了他的回答。
他好奇地发问：“那这里又是哪里呢？”
程沄凝视着阮青杨那双黑眸，独自推断出了答案。
“谢安泞最擅长操纵别人的记忆，我一直不知道他从我的身上得到了什么数据。但在你所处的现实里，他应该有了不小的成就。”
阮青杨的那种违和感彻底消失，对他的记忆没有了任何限制：“对，他取得了不小的成就，甚至能够提取一个人某一时间段的记忆创造出一个空间，通过意识传输就可以让人进入这个记忆空间。”
“所以这里其实是我的记忆创造出来的空间，你是被投送进来的意识体？”程沄呢喃道，“那我们经历的所有事，都是现实中已经发生过的？”
阮青杨不得不戳破这个现实：“程沄，现实中的他们，也已经不在了。”
程沄低下头苦笑了一声：“不在了啊……”
那些对他来说无比痛苦的记忆，却要被人提取出来肆意修改，甚至还能让其他人以亲历者的身份参与进来。
谢安泞的实验，又能好到哪里去？
阮青杨出现在这里，意味着现实中的他依然没能逃离谢安泞的实验所，也没能回去。
“那你出现在这里又是为了什么？”程沄问，“你好像没办法带我回家。”
阮青杨攥了攥手心：“因为谢安泞说，我能看见你的过去。”
所以他就来了。
他想知道过去发生了什么。
“谢安泞说我们的信号已经被屏蔽了，你是怎么找到我的？”程沄倚着自己的手臂问。
“碰巧。”阮青杨说，“我碰巧接收到了你的求救信号。”
程沄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原来联盟里还有这么傻的人，就因为收到了一个求救信号，便毫不犹豫地踏上敌人的领地，只为了带他回家。
从某种层面上来说，他们是一样的人。
“谢谢。”程沄低声道。
他的话音刚落，阮青杨却看见周围的环境突然出现了几道裂缝。
阮青杨的脑海中一瞬间冒出了另一句话，是一个听上去有些熟悉的声音。
“当记忆的主人清楚地意识到他所处的并非现实，由记忆搭建出世界就会开始崩毁。”
于是阮青杨转过头，望向远处已经开始产生裂痕的墙壁，似乎很好地印证了这一点。
他立马抓住最后的时间和程沄说话：“程沄，这里要塌了。”
程沄有些茫然，“什么意思？”
阮青杨意识到程沄看不见这些裂缝，这个世界开始崩毁，他身为世界中的外来者，会被踢出去回到他所在的现实。
那程沄呢？
这本就是用程沄的记忆构造的世界，他出不去。
“我……要走了。”阮青杨垂下头。
程沄扶着墙站起来，朝着阮青杨走了几步：“我又要变成一个人了吗？”
如果可以，他也很想阮青杨能留下来陪他。即便只有他一个人能看得见阮青杨，但至少有人作伴。
但阮青杨终归不是这里的人，程沄没有办法强留住他。
他心里还有一些疑惑，需要阮青杨为自己解答。想起邓淮，程沄没来由地伤感：“现实中的你去过M-5吗？”
“去过。”阮青杨知道程沄想问什么，“整座灯塔炸毁的不成样子，我们没能找到他。”
“啊……”程沄的思考速度慢了下来，“那明岳呢？”
“在我离开M星之前，他已经向联盟提交了退休申请。”阮青杨说，“不过你放心，等我回去之后一定会将这段往事原原本本地复述给我父亲，给他应有的惩治。”
程沄听到了自己想听的，好像也就没有多余的疑问了。
大概是到了即将分别的时刻，程沄想到什么说什么。
“对了，阮青杨。”程沄开口，“你说你喜欢我，对吗？”
阮青杨嗓音有些发抖：“是，我喜欢你。”
程沄微微侧过身，嘴角扬起弧度，语气却透出伤感：“那真的很可惜。”
阮青杨问他：“可惜什么？”
程沄笑了笑道：“可惜你那个现实中的程沄没听见这句话。他一个人一定很孤单，我好像能体会到那种感觉。”
阮青杨心里头有些难受：“我会再和你说一遍。”
“好啊。”程沄抬起头来望着天，眼泪从眼角滑落。
“那你一定要和我重新地认真介绍一遍你自己，不要像一开始那样拿我寻开心。”
“不要故意逗我，我不喜欢你那副样子。”
“我很固执、很倔强，也很爱无理取闹，这段日子你也是亲身见证过了。”
阮青杨哭笑着摇头：“没有，你那不是无理取闹。你是他们捧在手心里的人，是该被哄着。”
“程沄，你觉得我能在你心里占据一块位置吗？”阮青杨问。
程沄迷惘地摇着头，他不知道阮青杨口中的“你”是哪一个他。也不知道等阮青杨回去以后，现实中的自己还能不能保留这段有外来人参与的记忆。
但至少对于现在这个他来说，阮青杨的确能够走进他的心。
周遭的裂缝又多上几道，时间催促着他们不得不分别。阮青杨的视线变得越来越不清晰，耳边偶尔能听见仪器运作的声音，他知道那是他即将回到现实的证明。
而在最后，他看见程沄张了张嘴，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程沄说：“请你帮我抱一抱他。”
＊
滴——
机械的系统音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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