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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清仇怨(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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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想着呢,这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司惜跟人接触的不多,而且都这个时候了,大晚上谁会过来找他?

司惜有些疑惑地开了门,眉毛扬起,“听疏?你怎么会突然过来了,罗衣呢?他没跟着你一起过来吗?”

“他在无间门。”

“快请进,怎么这么晚过来,你要是提前说一声我也好准备一下,你吃饭了吗?我马上去安排。”司惜虽然没见到自罗衣,可多年的故友重逢也是欣喜得很,他说着就要出去喊人,听疏一把拉住了人,“我不饿,不用麻烦了。”

“司惜,我这次来是有些事情想要问你。”听疏风尘仆仆赶了一天的路,马不停蹄,脸上有明显的疲态,司惜愣了一下,把门又给关上了,小声说,“怎么了,什么事情这么重要?”

他深刻地回忆了一下自罗衣和听疏能单独来找自己的场景,心里面瞬间有了答案,不是闹矛盾就是给惊喜,别的他还真没经历过。

“司惜,我跟自罗衣当年有没有闹过矛盾?”

他就像是收集碎片一样的想要把失去的记忆一点一点的补回来,可这项任务太大了,也太重了,听疏尝试着,心却一点点的冷下来。司惜的表情充满了无奈,就像是早已习惯了当两个人的回忆录,他叹了一口气,能让听疏单独来找他,看来这事还不小。

“没有。”

司惜给出的答案让听疏怔住了,脸上写着难以置信,可司惜却坚定的又重复了一遍,“真的没有,你们两个情比金坚,我去京城时和你们分开,那时候你说要回白刃里,自罗衣跟你一起。”

“我回白刃里?”

“对呀,你是外出历练跟自罗衣遇见的,我记得当时你好像是暂住在白刃里吧,是求学还是什么,我也忘了人。你当时说的含糊,我进京赶考走得也急,后来就各自分开了。当时我考上进士后还跟你们写了信,不过没收到回信就是了。”

司惜还有些委屈,分别的时候说的好好的,说要记得通信告知对方近况,结果就只有他信了,辛辛苦苦熬了大半夜写了一匝厚厚的书信托人带过去,又眼巴巴地等着回信,最后连信纸的边都没摸到。

“司惜,我们分开后,白刃里那边有没有什么大事发生?”听疏虽然不信,但或许只是他们跟司惜在一块的时候没吵过架,可回到白刃里之后呢?许平生说之前不认识他和自罗衣,可司惜说他住在白刃里,许平生真的不认识吗?

还有许朝月。

听疏感觉自己摸到了点什么线索,可一松手那些线索就跟泥鳅一样从他手心滑了出去。青石镇就在白刃里的管辖范围,山上设下的阵法难道许朝月这个宗主真的不清楚吗?

自罗衣那时候虽然年轻,可修为不容小觑,他把周存从醉花楼扔下去后就声名大噪,更何况无间门的人一向屈服在白刃里之下,许朝月又怎么可能没听过这样的消息?

周存好歹算是无间门掌门的弟子,许平生也是听说了这件事的。许朝月、许平生、白刃里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听疏,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我那时间毕竟一直在京城,对白刃里的事情了解不多。不过有件事情我是知情的,你们去白刃里不久,我在京城遇到了一个从那边过来的教书先生,叫做戴孟乐。戴兄之前也是进士,学识很好,我和几个朋友便时常去他那里谈经论道。只是有一天,我进门的时候看见他神情慌张,像是出事了。一问才知,他一个年龄尚小的弟弟,在山里看见了什么东西,回到家后一直发高烧,嘴里面念叨着什么,后来高烧不退,活活死了,都说是被吓死的。他爹娘后来也染了相同的病,整天说看见了什么鬼,竟也都死了。”

“我那时候就想,白刃里是大宗门,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我想给你们写信问一问的,可一直收不到回信,后来只能作罢。戴兄后面回了白刃里,我们就再也没联系过。除此之外,我就再也没听过白刃里的消息。”

“戴兄嘱咐我莫要将这件事情传出去,所以这些年我从未对旁人提起。来了水云天后,这里的弟子大多都是鬼,其实相处久了他们中的大部分比人还要好。我现在想想,就愈发觉得当年他们一家被吓死这事着实古怪,要说小孩子胆子小也就算了,可戴兄的父母少说也四五十岁了,半辈子生活在宗门附近的人,多少也该会点修为和刀剑的,怎么会这么轻易被吓死了呢?外界一直传白刃里管教森严,我还是觉得水云天更好些。”

“起码这鬼不会吓死人。”

“你说是不是?”听疏脑子还乱着,胡乱点了下头,白刃里难不成他还要再亲自过去白刃里一趟?

“司惜,我那个时候跟现在差别大吗?”

“这是什么话?”司惜一下子被他问住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那时候一头黑发,别的也没啥区别,怎么,自罗衣嫌弃你老了?”

听疏:……

“没有。”他这两个字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他原以为会从司惜这里得到些线索,可这似乎还是太有限了,除了能证明白刃里有问题外,似乎其他的还是没有任何进展。就像是他不足会掉自己是怎么变成剑灵、自罗衣是怎么死的一样。

“我先走了。”

听疏道了谢就要离开,司惜惊得嘴巴能塞下一整个鸡蛋,他拽住了听疏,“刚来就要走?咱们好歹这么长时间没见,你一点叙旧的话都不想跟我说的吗?上次自罗衣来好歹还待了半个时辰呢?你这连一炷香都不到吧。”

脚步忽然就停住了,听疏回过头看着司惜,“自罗衣来找过你,什么时候?”

“就上次你们一起来水云天的时候呀,其余时间难道不是你们都待在一块吗?这好不容易见一回面,你还要走,真是伤人心。”司惜一摊手,“行吧,反正现在水云天到了宵禁的时间,你是出不去的。只能等第二天一早辰时才能出去的。我就不留你了,就是不清楚外面的客栈要多少银子一晚。不然树上也能住,就是简陋了点。”

“司惜,旧友重逢,确实要好好叙叙旧,刚才是我考虑不周,我跟你赔罪。”听疏话锋一转,迈出去半步的脚也跟着换了方向,“你刚才想说什么?”

司惜撇了撇嘴,果然是两个人待久了性格也能变得一样,听疏现在变得跟自罗衣一样抠。

“你不着急回去了?”

“怎么能呢?”听疏能屈能伸,谄媚地对着司惜笑了笑,从他口中听到自罗衣,就像是给自己设下了一个清楚的绊脚石。他这辈子都无法听到自罗衣的名字不心动,自罗衣就跟情蛊一样,种在了他的骨血里,无论用什么法子都无法剥离。

“上次自罗衣来找你,是因为什么事?”司惜笑了,他就知道这两个家伙能问的只有彼此,“还不是问你的事?说什么要是哪天你把他给害死了怎么办?我说不可能,就算是这世上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是你。我可是把你从头到尾都给夸了一番呢。”

“他问你什么?”听疏的神情变了,“如果有一天我杀了他?”

“对呀,我当时还在想怎么就几年不见,自罗衣的变化这么大呢?之前他可是张口闭口要跟你生生世世的,满脑子都是你有多么的好,一下子问出来这问题,我都懵了呢。还以为你们这两年咋了呢。”

自罗衣为什么会觉得自己杀了他,听疏久久不能从这句话中平静下来,这问题绝对不是脑子一热能问出来的,他知道自罗衣的性格,他不相信天道也不相信预言,就像是之前归终说的“他活不过一年的时间”,自罗衣完全不会把这些放在心上。

能让他问出来的,不是空口无凭也不是未来注定,那就只能是发生过了的。

所以,是他杀了自罗衣?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这一切似乎都可以说通了,明明刚从棺材里出来的那两天,自罗衣对他也能称得上和颜悦色,但后面在那个山洞以后,他第一次对自己露出了忌恨的眼神。当时听疏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但现在他想自己并没有看错。

从青石镇离开一直到水云天的那段日子,自罗衣对他“颐指气使”,他竟全都会错了意,认为自罗衣和那些世上的主人一样,没有把他当成同类,只认为他是一个能提升修为保护自己的剑灵罢了。

事情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呢?

他被尸骨花困在山洞里,自罗衣前来救他,后来他喂了自罗衣灵血灵力不止化为原形,自罗衣把他交给徐更疏修复。

“自罗衣是不是在尸骨花爆发的那几天找的你,他脸色不好?”

“对,就那几天。”司惜见他脸白成了一张纸,不免担心,伸手去碰了碰他的额头,“只是一句玩笑话,你别当真了。你跟自罗衣之间什么感情,别人不清楚,难不成你还不知道吗?你会不会动手你自己肯定是最清楚的。”

他和自罗衣关系突飞猛进就是在那之后,后来在清风山,那天晚上他救了自罗衣又立下誓言,说一辈子都不可能伤害他。所以,自罗衣之前就怀疑是自己杀了他,只是在恢复记忆后确认了这个真相。

原来他们之间隔着的是一条命,一条曾经百分之百信任自己的命。

听疏心猛地一疼,好像有无数根针扎进了他的身体,他吐出来一口金色的鲜血,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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