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二连三的压力不断,齐行山冷了声音:“还有别的吗,没有的话我挂了。”
他大哥这一张嘴宛如淬了毒,听两句已经算他脾气好了,内地港城的事压在一起,本来就够他烦的了。
他又偏偏不能顶嘴。
电话那头和缓了些:“小妹过两个礼拜回来。”
“她回来干什么,把我们两个全送出去学音乐,我怎么不知道齐家要成乐团了。”
齐行山一手拿着电话,起身去给自己倒了杯水,偌大的屋子安静无比,只有他一个人的呼吸。
“回来看你笑话。外人面前装乖,跟家里人哪来这么大的气性。”
把他惹生气了,大哥反而没那么咄咄逼人,他心情好,处理了弟弟的一摊烂事,无非是打个电话过来问问情况。
毕竟齐行山之前有求于他,现在不能不接。
齐行山:……
“还有没有话说,没话讲我挂了。”
对面轻笑一声:“没有了,小妹托我同你讲,下次回家吃饭,看你能不能把人带回来了。”
得寸还要进尺,齐行山挂了电话,弹一下午的琴好不容易静下来的心,被他大哥四两拨千斤就给扰乱了。
烦。
恨不得把那什么郑孚之直接处理干净,陈竟客要有什么意见,关回去就好了。反正他现在什么都知道了,不如破罐子破摔。
暴戾的念头出现片刻,齐行山的手又摸上了琴键。黑白的平面冰冷,手指一压,立刻就有反馈,泄出些音调来。
不像某些人。
暮色四合,他指尖摩擦的都发烫了,活动片刻手指,掌心张开又合拢,筋脉缓缓地爬上一股酸意。
“怎么不开灯?”
酝酿了一下午的烦躁旋即散了,齐行山更懊恼了,承托了一整个他遐思的对象站在琴房门口,提着盒甜品。
摸索着按动开关,陈竟客把盒子放在琴盖上,齐行山甚至没正眼看他:“琴上不要放东西。”
“我的琴,我想怎么放就怎么放。”陈竟客理直气壮道。
他忙着转了一下午,访谈问了什么,答案都像水一般流了出来,在车上给郑导打了个电话,他饭都没吃就赶回来了。
忙里偷闲还给齐行山带了块甜点,够贴心了吧。
齐行山一噎,说:“随便你。”
陈竟客低头看他,坐着的人手又放在了琴键上,大有还要练琴的意思,对他不理不睬。
他这幅模样,陈竟客顿时觉得,他们两个都离当初好远好远了。在港城那两个月,无论如何待在一起,都不会有这么尴尬的时刻。
即使坐在一起,仿佛心也隔了半个地球。这明明是他早就料想过的结果,为什么还是会有一点点难过呢。
也有一点寂寞。
摩挲着琴键的人最先破功,陈竟客的体温就只在几厘米之差,余光里,这个人又垂着眼发呆,愣愣的端详他们的手指。
随着琶音,指尖缓缓靠近,齐行山的手覆上了他白皙的手背,脸色还是平静的:“你是不是……想和我说什么?”
“嗯?”陈竟客摊开掌心,贴着他的手掌,“我今天给郑伯伯打了个电话,就是郑孚之的父亲。”
齐行山不想让他太难办,本来想就此放过这么一回事,他没想到陈竟客居然会主动提起,接着装下去:“发生什么了,怎么突然给郑导打电话?”
“你不知道?”
“哥要我知道什么?”齐行山反问。
陈竟客斟酌犹豫了几秒:“查清了,给你下药背后的人是郑孚之……而且有人顺手清了一整条线,郑孚之怎么把自己塞进节目,和周见舒什么勾结,全都发给了我。”
“周见舒现在接受调查,你找个工作室发出去,他们就都身败名裂了。”齐行山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的平静,似乎只是轻描淡写地提出一个可能。
他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在奢望陈竟客站在他这一边,选他一次。
“可以是可以,不过——郑伯伯不相信自己儿子能做出这种事。”陈竟客回忆起自己和郑导几乎降到冰点的谈话,呼吸不由得一滞。
自己的儿子,为了追求自己的义侄和别人起了龃龉,已经够难以接受了,现在儿子还做出了这么仗势欺人的事。
郑导明白,即使陈竟客没有明讲,话里话外的偏袒意味也藏不住。郑导一时也不知道怎么讲,先一步挂了电话。
回忆戛然而止,陈竟客勾着他手指,齐行山的手比他大一圈,他还是努力拢紧。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齐行山包装了一下,坦诚让他大哥去处理的主动性太明显,他跳过了这个过程:“林哥和我讲了。”
他想过无数种报复,就像想了不知道多少遍,把陈竟客关起来藏起来的方法。无一例外没有实现,齐行山总难以抑制自己替他揣度,归根结底,还是不希望陈竟客太难做。
两难选择太痛苦了,他应该善解人意一点,至少这样,多给陈竟客一个留在他身边的理由。
这样永无止境地猜下去,齐行山仿佛觉得,自己慢慢的都不像自己了。
“你才是受害者,你想怎么做?”
陈竟客打电话之前就想过了,这份血缘情感放在这里,难以得到一个两全的结果。他要是选了保全郑导,那么齐行山呢?
他难道还要继续仗着这份感情视而不见下去吗,郑孚之身后有郑家,齐行山在这里,只有他了。
没得到回答。
齐行山改为揽住他的腰,让人靠在琴上。陈竟客左右避之的话术,他先学会了:“想看哥买了什么蛋糕。”
其他的人不重要,陈竟客在意他,最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