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的空儿,谢山去仓房把冬日烤火用的火盆抱了过来。
才吃晌午饭没多久,灶里的炭还热乎着,楚时坐在灶口边,见状顺手用铲子把部分炭放进火盆里,又铺上薄薄的一层草木灰,有草木灰隔绝空气木炭也能热得久一点。
他才弄好,谢应回就抱着架子过来撑开在火盆上方,把一簸箕地皮菜放在上面烤。
至于竹笋,陈芳把锅端出来放在一边,怕簸箕被弄得乌漆麻黑的还在灶口两边垫了两根木柴,这才把装竹笋的簸箕放在上面。
灶里的炭有限,不过簸箕易燃这温度正好,慢慢烘烤着能让水分干一干,到时泥炉上烧水的炭又可以铲过来。
谢山洗完手进来,看了眼忙碌的家人,忽然道:“今日没什么事,等会儿我和谢白去大溪村看看,要是有合适的骡子就买回来,这样到时也不用再空出一天去看了。”
晴天宝贵,能干的事多着呢,这春雨过后,两亩豆子就要开始拔草,稻田里也要开始长杂草水葫芦,都要照看着。
陈芳略微一想,也知道这事尽早落下比较好,便点点头:“那你去吧,把家里的那些铜钱都带上,多带点总比到时看上又不够好,要不然遭人笑话呢。”
谢山点头应下:“行。”
他媳妇不说他也会带的,谢白可说了那骡子壮实,好的牲畜都不便宜。
这会儿大家都在厨房,夫妻俩商量这事其他人都听见了,全都齐刷刷朝他俩看过来。
谢应雨反应最大,惊得眼睛都瞪大了:“我们家又要买骡子了?”
他可还记得家里以前有头大骡子,养得很壮实,大哥在时有时还会把他放在高高的骡背上,还骗他说那是坐大马。
什么大马,明明是骡子,就知道欺负他那时年纪小不懂,爹娘和二哥也会在一边笑眯眯看他被骗,都是一群坏东西。
“大溪村?”楚时闻言一愣,总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
谢应回发现他嫂子一脸茫然,顿时欲言又止:那不是他嫂子娘家吗,他怎么还那么震惊?
陈芳这时也回过味来,连忙去看楚时。
楚时被几人用诡异的目光看着,发懵的脑子快速恢复正常,他嘴角轻轻抽搐着,心里骂骂咧咧,脸上却一脸镇定地回看过去:“都看我干什么,脸上又没贴黄金。”
谢家一家子:“……”
“你这孩子说啥呢,又不是要贴黄金才能看。”陈芳摇头失笑,瞧了小半晌也没从他脸上看到从前的伤心难堪,便松了口气。
楚家怕他回去打秋风,自从楚时嫁过来就不让他回去了,楚时从前在娘家一样过得不好,但血缘在那,每每那边不给回他都要难堪好一阵。
这会儿没啥干的,也不能一直在这干坐着,她拍拍腿起了身,对楚时三个道:“你们在这儿看着竹笋和地皮菜,娘去柴房砍两把柴。”
陈芳说完就出了厨房,谢山还要赶着去大溪村,也没在这儿多耽搁,拿了银子就去老宅找谢白。
厨房里一下子就剩下楚时和两个小的,几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说话。
烘烤中的竹笋和地皮菜往上冒着白烟,水汽随着高温被慢慢烘干。
谢应雨暗中偷瞄了好几次他那个嫂子,都没有发现半点异样。越是这样他越抓心挠肺,想不明白他嫂子这次怎么这么安静,以前他每次事关大溪村那边的事都是低头抹眼泪的。
这时,脑门上忽然被人快速弹了下,轻痛感传来,谢应雨捂着额头,不满地怒视着罪魁祸首:“嫂子,你干嘛弹我?”
楚时弯起眼睛,目光落在他捂着的额头上,笑得满脸深意:“捕捉到一个偷看人的小坏蛋,是谁我不讲。”
但他直接动手了,比直接说出来还要气人。
被人阴阳怪气,谢应雨满涨的怒气顿时一瘪,自知理亏的他整张脸窘迫得厉害,可额头上的痛意还在,他气不过又愤愤地瞪了楚时一眼,冷哼一声撇开脸不看他。
他还以为自己做的挺隐蔽的,谁知都被他嫂子看在了眼里,这次丢人丢大发了。
谢应回见弟弟窘迫得不行,有心想替他说话,但对上他嫂子笑盈盈看过来的眼睛,总觉得他要是开了口就得步弟弟的后尘。他抿了抿唇,犹豫半晌,最后决定不管这事了。
反正弟弟也没吃亏,说不定被他嫂子逗玩久了脸皮厚,以后就没人欺负得了他了。
雨渐渐小了,只有细细的水雾,远处的白雾还没散。随着春意浓重,地里的野菜野草也将快速疯长。
楚时将手从屋檐下收回来,放出去半晌的手落了一层的小水珠,两手一搓,都不够弄湿两只手。
谢应回把泥炉里的炭分别铲到烤盆和灶里,还顺手把地皮菜和竹笋给翻了面,有了热炭的加入,簸箕上很快又冒白烟。
楚时倚着门框看着他干完,这才慢悠悠开口:“家里有鱼钩,我们在这里也是闲着,要不我们去钓鱼吧?”
有那么一条河在,村里人最常吃的就是鱼肉了,不过是费这功夫,又不用花钱买。楚时挺喜欢吃鱼的,不管是煎还是红烧还是清蒸,又或者是炖汤,只要是荤菜,他都喜欢。
多吃点他才能快点长高,这身体都十八了,能长身体也就这两年的事儿,他当然心急。
谢应雨撇撇嘴,而后想起什么,他眼睛一转,阴阳怪气:“刚刚嫂子还说自己要好好看着竹笋野菜,不能让簸箕烤坏了,这才多久,怎么就又要钓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