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婧点头，什么也没说，转头去看工具台边，脸色难看到极点，已经陷入沉思的许析。
余光瞥见辛愉带着其他人离开，偌大的研发区里，只剩下他俩隔着一张工具台，面对面站着。
随着大门沉闷的闭合声响起，研发区内只剩下二人的呼吸声被放大。
皇甫婧只看了他一眼就收回目光，视线落在工具台摆放杂乱的工具上，一声不吭。
也不知道僵持了多久，久到她因为休息不足，意识恍惚了一下。
下一秒，许析沉闷的声音响起：“皇甫婧。”
她的意识瞬间聚拢，抬头看他。
“我，是不是特别差劲？”也不知道许析想到了什么，忽然就失去了对机甲的狂热，满脑子都是自己太差了。
皇甫婧：“……如果我不了解你，我真的会觉得你在炫耀什么。”
她神情淡淡，语气平平，抬手轻轻按压了一下自己的太阳穴，“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方，你还在怀疑什么？是辛愉不明的态度，还是你无法克服的心理障碍，或者两者都有？”
这种难以回答的问题一下就将他问住了。
皇甫婧明白他的顾虑，也知道他在害怕什么，直言不讳：“感知战斗机甲是面向民众的，任何有感知天赋的人都有可能驾驶机甲。我觉得辛愉研究感知战斗机甲的初衷，不是让军方独享的。”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我们之所以被纳入机甲试验人员行列，应该也是辛愉研究机甲全能性的一环，面向民众的东西，就是要考虑到方方面面。”
“我知道了。”许析依旧耷拉着眉眼，变成之前的模样，话少敏感。
“我们只是暂定A级，”皇甫婧点开自己的终端，将之前辛愉发给她的军校感知等级统计表给许析看，“现在的军校生大部分感知等级都在B级，A级感知只占两成左右，S级更是稀缺。”
或许是她的话给了许析一丝希望，他抬头看来。
皇甫婧继续：“辛愉选的机甲试验人员，是经过荆鸣安拳头检测的。而你和我很幸运地避开了这个环节，因为旧伤，等级也受了影响。”
许析：“……你说得对。”
“许析，这是我们唯一能把握的机会。”她说的每一句，都精准踩在两人的痛点上，“我们是因伤退役。你有人脉，专业可替代性不高，过得并不拮据。而我这样因伤退役的，没有任何养活自己的途径，每个月只能依靠军部微薄的补贴生活。”
“像我们这样的人，不计其数。”皇甫婧看向自己的终端，点开很早之前就总结好的数据，“每年因伤退役后自杀的人数占总退役人数的百分之九十。”
许析望着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皇甫婧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躁动的情绪，不再说话。
研发区又恢复到之前的平静，可也就平静了几分钟，就被杵门口看戏的辛愉打破。
“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自己好像做了天大的好事。”她双手插兜，大步走回到工具台边，望着不说话的两人，笑眯眯道，“我可真是个了不起的救世主。”
皇甫婧：“……”
许析：“……”
“看见救世主来了，你们都激动到不说话了？”她笑容看着有点欠兮兮的，说出来的话更是一言难尽，“好了，我允许你们崇拜我了。”
许析嗫嚅：“……你爸知道你在外面当救世主吗？”
“知道啊 ！”她骄傲的双手叉腰，“他说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胡说八道就行。”
许析：“……”微生衍到底有没有好好教女儿啊？！
“你妈也不管你吗？”皇甫婧幽幽开口。
辛愉思索片刻，张口就答：“我妈说做人要低调，我看起来不低调吗？我在学校很老实的，他们都走自己的阳关道，而我出门走下水道，阴暗扭曲地爬行。”
皇甫婧：“……”真是别具一格的低调啊。
“行了行了，别人都笑嘻嘻的，就你俩成了苦瓜。”她摆摆手，决定另辟蹊径，“感知不是我的强项，你们暂时也看不懂我的机甲研究。”
咂咂嘴，思索片刻，她双手揣兜，“那就干点我们都熟悉的事情，跟我来。”
两人面面相觑，极快交换了一个眼神，提步跟着辛愉离开研发室。
试验区有专属的格斗训练室，就在食堂隔壁，每天准时准点都能闻见饭香的地方。
设立之初，负责人的说辞是：磨炼意志。
此刻，辛愉边走边想，狗屁的磨炼意志，明明是一下训就能在第一时间抢到饭。
从机甲研发区过去要走半个小时，格斗训练室比两个区小得多，室内空荡荡的，除了门边角落里放着的两块两米高的黑色海绵垫外，什么都没有。
三人进门看着这空荡荡的室内，齐齐噤声沉默了。
“这，就是你们的格斗训练室？”许析忽然就不丧了，因为他看到了贫穷，那颗想要做好人好事的心活了。
辛愉点头，默默走到门边角落，放下一块海绵垫，直接盘腿坐下，“许老师，看到我们做研究的贫穷了吗？”
“看到了。”
“好！”她眼神严肃，点开自己的终端，打开录像对准愣愣站在门后的许析，“许老师，你说一个数，然后资助我们贫穷的试验区吧。”
许析那颗要做好人好事的心忽然被摁死了，疑惑看向坐在海绵垫上辛愉，和慢吞吞坐到她身边的皇甫婧，“……”
皇甫婧对上他疑惑的目光，尴尬笑了笑，“我腿麻了，顺便坐会儿。”
许析无话可说，一个人孤零零站在那，像个傻子。
原来，他们三个都熟悉的事情，是要钱，不是打架啊。
“那你带我们来格斗训练室干什么？”
许析费解，难道他不给钱，还要打到他给钱吗？
这种要钱的手法，他前所未见。
也是微生衍那个喜欢低调晒娃的白切黑教的，那他是真的不会教孩子了。
“哦，我妈说了，要用真心打动资助人。”辛愉一脸无害，“谈得拢，皆大欢喜。谈不拢，大家吃席。”
许析：“……”是打动，不是打死啊！
他怎么忽然看见了一套恐吓加人身威胁的连招，仿佛他只要说出拒绝的第一个‘不’字。下一秒那名为吃席的镰刀，就要来收割他的项上人头了。
……七区机甲试验区，真的是一个合法合规的组织吗？
被这要钱的架势冲击的够呛，许析深吸一口气，郑重道：“这个机甲试验区……合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