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安道拂衣落座,迎着储君微灼目光,镇定自若地细细述说早已拟好的对答腹稿。
语至尾声,他遂敛容续言:「殿下的招凶大阵果然玄妙,竟将肥遗这等灾兽也招诱其中。若放任这等凶悍恶兽现世肆虐,难说会引致多大祸患,尤在此万物复苏之际。」
太子提问数句,皆点到即止。裴安道正暗自庆幸,赢曜却扣盏停饮,目光凝视着他,忽地低声说道:「安道,你这般口齿玲珑,难怪刚才宴席上众女眷对你如此欢喜。」
裴安道顺势端盏轻笑:「殿下可知她们如何形容您?说您乃高悬的耀月炽阳,您才是众望所归,不过可望不可即罢了。她们都知……」
赢曜追问:「她们知道什么?」
裴安道未料储君竟会探问这等闺阁闲言,只得如实回道:「东宫储妃之位,殿下早有心仪人选。」
赢曜目光深邃,未再接话。刹那间,偌大的极星殿内陷入寂静,唯余炉鼎内灵木烧灼破裂发出的毕剥细响。
二人继而探讨修武法门、斩除妖邪恶兽之策。储君提壶慢斟,偶有时刻两人仅靠坐在软榻之上,静默无声。不知更漏几许,裴安道在醺然酒意笼罩下,意识渐渐模糊,终是沉沉睡去。
夜色愈发浓重。
不知过了多久,裴安道自昏沉中,被身后愈加凶猛的动静猝然惊醒!
猛地睁开眼,温润薄唇贴住他左耳侧,带起阵阵灼热酥麻:「安,是我。」
嗓音低沉磁性,带着熟稔与克制的炽意,正是陆明。
裴安道浑身绷紧,双手抓紧长榻边缘暄软的鹿皮,勉力抬首仰望。深夜自雪山顶峰席卷而下的滚滚寒雾,将原本澄澈的月华星辰半遮半掩。宫殿上空仅存微弱暗芒,散漫于通天琉璃顶下。那点幽光透不进底下漆黑榻边,衬得周遭如梦似幻——这可是太子的极星殿!
裴安道喉咙发紧,嗓音沙哑询问:「陆明,此处仅有你?」
身后人轻声低笑,声音里带着缱绻:「自然还有你……」热烫的唇带着连串重吻,顺着面颊后侧拖曳而下。
暗夜间,两人的本源真气不受控制地爆发开来,于狭窄榻间愈发激烈地缠斗绞结!霸烈无匹的纯阳真气于此刻竟被那股温热真气中的阴柔气劲寸寸包围、步步紧逼!宛若数条玄冥长蛇,贪婪蠕动着将纯阳金光缠绕绞紧。阴阳气劲顺着腰椎猛烈侵入经脉,强行扣开气血大穴,冲撞着周身关隘,将二人烘烤得几欲沸腾!
纯阳真气岂甘示弱,刚猛金火化作锋锐巨刃强行突围,势如破竹般捣开柔韧藩篱,以不容抗拒之势反将那股阴阳交织的气劲牢牢压制!
陆明附在他耳边,感受着真气对冲与血脉奔流的狂乱,低语道:「双修法门果然成效卓著,可是如此?」
「呃……!」裴安道喉中发出一声难耐的闷哼。
水火相克,阴阳兼融,万针锻烧般的剧烈灼胀化作无孔不入的滔天酥麻。经脉运转之处,炙麻如无数子蛊在骨髓深处啃噬,蒸腾汗水湿透二人肌理,震得身躯狂乱颤抖,连呼吸都带有灼人余温。
百余弹指后,缠斗至极的阴阳气劲终于攀至顶峰,猛然决堤倾泻!滔天狂潮于周身大穴彻底宣泄散去,狂暴的冲击力震撼得二人身躯猝然脱力。
气劲余波四散炸裂,将榻旁几案撞得猛然歪斜。白瓷酒盏哐啷滚落墨玉砖地,清脆碎裂!未及饮尽的清醇佳酿溅洒四溢,漫延浸湿纷乱堆叠的雪鹿皮,散发阵阵醉人芳香。骨白兽首炉鼎内的微灼香灰也被劲气卷起,若漫天飞雪般飘摇漫散,徐徐落于二人打湿的墨发与汗湿肌理之间。
周遭陷落极静,唯余残存的粗重喘息。身后人在耳畔细细吻着湿漉的鬓角,呢喃低语:「安……安……,吾倾心于你,知否?」
裴安道喉间沉吟发紧,因脱力而微微颤抖。那人未得满意答复,动作倏地刚猛蛮横起来:「你亦同心?」
他咬紧牙关,修长五指顺势反手扣紧那人手腕,指甲深深陷进皮肉,冷哼出声:「如若不然,定将尔寸寸绞断!」
苍穹星月同见,暗夜冷风共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