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陆砚问:“是你把我弄回来的?”
“不然呢?”苏逾安说:“你自己倒在单元楼门口,我不把你弄回来等着你死在那儿?”
陆砚没接话,躺了一会儿实在是躺不住了,用手撑着床想坐起来。
苏逾安见状没拦他。
“谢谢。”陆砚说:“麻烦你了。”
苏逾安淡淡应了声,低头摆弄着手机。
陆砚自己一个人在家待着他不放心,晚上又照顾陆砚一夜,他不是铁人还能照常上班。
陆砚坐在床上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又看了看自己腰上缠好的纱布。他伸手摸了摸后脑勺那个包,手指碰上去的时候缩了一下。
嘶。
“我等会就走。”陆砚说:“衣服……衣服我回头还你。”
苏逾安放下手机冷冷看着他。
“走,去哪?”
陆砚没接话:“我自己的事情,自己想办法。”
“自己想办法。”苏逾安被气笑了:“你昨晚倒在小区门口的时候,怎么不想办法?”
“烧到三十九度六,伤口化脓,后脑勺撞个大包。”苏逾安一条一条地说,语气属实不怎么好:“这就是你自己想办法的结果?”
陆砚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苏逾安堵了回去。
“你要是真能照顾好自己,昨晚就不会出现在我楼下。”
陆砚闭嘴了。
“你现在要走,行。”苏逾安说:“你只要把烧退了,伤养好,后脑勺那个包消下去,你要走我不拦你。”
“我”
“你什么你。”苏逾安看着他,冷冷道:“你出去之后住哪儿?公园长椅,还是商场屋檐?然后再淋一场雨,再烧一回,最后死在一个角落?”
陆砚低着头没接话。
苏逾安叹了口气,语气放软了些:“你现在这副样子,我怎么放心让你在外面。与其让你倒在外面再被人捡回来,不如在我这待着,等好了再说。”
陆砚最后没说什么,就这么留在了苏逾安家。
苏逾安道:“我去给你煮点粥。”
陆砚点点头,看着苏逾安的背影失神。
他昨晚照顾了自己一整夜。
陆砚其实半昏半醒的时候能感觉到一些。他那时候烧得迷迷糊糊的,睁不开眼,也说不出话,但能感觉到有人在旁边。
他嫌热踢被子的时候,有人不厌其烦地一遍遍给他盖好,嘴里还嘟囔着什么。
那种感觉很奇怪,陆砚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样照顾过了。
在那个世界,他一个人住了很多年,什么事都是自己扛。病了就自己熬,伤了就自己处理。处理不好就发炎,发炎了就硬挺着。
挺过去算运气好,挺不过去……就死。
陆砚从来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习惯了。
可昨晚他躺在苏逾安家那张床上,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忽然觉得不太一样。
陆砚这个人,向来都是别人对他好一分,他就能对别人好十分。
苏逾安给了他一把钥匙,他那时候想还回去,是因为他不想欠人情。
现在苏逾安又照顾了他一晚上。
陆砚靠在床头,想着这些事,心里有点乱。
他欠苏逾安的越来越多了,并且他不知道该怎么还。
而他呢?
在不知道苏逾安是个什么样的人时,就因为他是这个世界的自己并且过的很好时,在副本里对他的恶意毫不掩饰。
陆砚刚到这个世界时,就发现这个世界的他过得体面,什么都有。
他看到苏逾安拥有一切他没有的东西。
温暖的家庭、体面的工作、健康的身体、干净的过去、被爱的资格……
所有的这些,都是陆砚从来没有拥有过、也永远不会拥有的东西。
而现在拥有这些的这个人,是另一个世界的他。
同样的灵魂,不同的人生。
他那是就在想:凭什么。
可现在,陆砚坐在苏逾安家里,不明白自己当时为什么会这么想。
好像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任务就是要杀了苏逾安一样。
他在那个世界活了二十多年,见过的善意屈指可数。他早就习惯了不指望别人,也早就习惯了不对任何人抱有期待。别人对他好,他记着,但他不会因为别人对他好就改变对一个人的看法。
他从来不是那样的人。
可为什么到了这里自己的一点点情绪都会被无限放大,就比如在苏逾安这件事上。
这不对。
陆砚坐直了身子,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来到这个世界真的是偶然吗?莫名的来到这个世界,遇到苏逾安。
之前他因着脑海里对苏逾安莫名的恶意从来没想过,但现在他把这两件事放在一起看,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冥冥之中这一切都有人在安排,会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