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霖戴上助听器,不成调的曲子转瞬间涌入他的耳中。
那奇怪的歌谣越来越近,最后来在他的门口,停住。
“……哥哥。”
一声低哑的称呼响起,随之而来的,是重物碰撞门的激烈砰砰声!
“哥哥,你在吗?哥哥。”
“哥哥,来玩捉迷藏……“
震颤的门声与嘈杂的叫喊混在一起,像是马上要撞破木门,直冲冲闯进来!
苏霖揉了揉耳朵,面无表情地起身,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往下一压。
小小的“咔”一声后,漆黑的走廊在苏霖眼前展开。
一个渗血的头颅停下咚咚撞门的动作,翻了一圈,用泛白的瞳孔望着苏霖。
头颅似乎很高兴,嘴角僵硬地上牵,“嘻嘻,哥哥,你来啦。陪我玩~”
“别吵。”苏霖略带烦躁的出口。
头颅没听话,他转着圈发出古怪的笑声。
苏霖的嘴角下沉,“谢承柯。”
头颅顿住,瞧了苏霖一眼后,往后一弹,消失在乌黑的长廊上。
一分钟内,一个歪七扭八的身躯走了过来,头与脖子像只有一片肉连在一起,随着它的走动,一甩一甩。
“哥哥……玩游戏。”
“捉迷藏……不……会疼……不……”
“玩捉迷藏……“
苏霖从昨晚开始就很在意,偶尔从头颅口中吐出的“疼”字。
那字转瞬即逝,仿佛只是头颅没有任何含义的胡言乱语。
但在意识模糊不清的病人口中,含糊的字句是最重要的线索。
“哥哥...?”
“在听我说话吗?”
头颅站在苏霖的面前,矮矮小小的一条,站直了,高度也只达得到苏霖的腰。
谢承柯……是在年级这么小的时候,就变成这样了吗?
那他白天看到的成年谢承柯,又是怎么回事?
“哥哥……”
苏霖盯着它看,饱含死气的脸部仍带着稚嫩,左脸上的胎记随着它僵硬的说话动作起伏。
而它低喃的语气中,苏霖无端听出些撒娇与可怜的意味。
苏霖有些头疼,每当面对与谢宴回相关的事,他也容易升出一些古怪的幻觉。
不过……
【陪他玩玩吧。】
苏霖回想起谢承越的话,他的脚动了下,旋即在头颅兴奋的眼神中慢慢踏出门槛。
*
今天,体弱多病的哥哥被父母带出去看病了,只留下他与徐管家在家。
谢承柯无所事事,想到什么,便雀跃地跑到徐管家身边说——陪我玩捉迷藏吧。
徐管家同意了。
在徐管家面对墙壁数秒的时候,谢承柯风风火火地在别墅中四处乱逛,最后找到一个隐秘的、黑暗的地方。
躲在这里,徐管家一定找不到他!
谢承柯心脏狂跳,既兴奋又紧张。
数秒差不多该结束了,谢承柯似乎听到徐管家刻意压低的脚步声。他更加紧张,控制住自己急促的呼吸,静静等待……
徐管家好像在一楼。
徐管家好像上来了。
徐管家好像进了隔壁的房间。
徐管家……为什么还没来?
谢承柯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等到自己躲藏的地方越来越暗,等到晕晕沉沉,徐管家也没有来找他。
别墅的大门似乎开了,谢承柯听到爸爸妈妈呼唤的声音,想张口回应。
可等他张开嘴,谢承柯才意识到,自己的嗓子干涩胀痛,只能发出啊啊的气音。
好饿、好疼。
谢承柯迷迷蒙蒙地低下头,脚边有什么东西跳动了一下。
然后更多的东西窸窸窣窣地钻了进来,在黑暗中,如蚂蚁一般啃咬着谢承柯的全身。
那东西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似乎还刺破了他的皮肤,如水蛭一样往他的皮肉里钻。
……他要死了吗?
为什么徐管家还不来找他?
他是不是躲得太隐秘了……
柜门忽而摇动了一下,一点破碎的光线从缝隙中透进来。
只是一点光线而已,那在他耳边越来越大的啃咬声音转瞬间消失无踪。
谢承柯蓦地睁大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慢慢打开的柜门。
暖黄的灯光如薄纱一般覆盖过来,谢承柯眯起眼,与一双琥珀色的眼眸对上。
“找到你了。”那人淡淡说话。
谢承柯发僵的身体在柜子里变形,关节呈奇怪的角度扭着,如一堆随意摆放的肉色零件。
可眼前的男人丝毫没有露出害怕的神色,他凝视着自己,说:“你的表情很奇怪,刚刚发生了什么?”
谢承柯缓缓眨动自己如机械一般生锈的干涩眼睛,喃喃:“哥哥……”
说着话,谢承柯努力伸长手,咧出一个难看生硬的笑容,“哥哥,你找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