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车上，季晏淮靠着椅背缓了好一会，才把胸口那股憋闷压了下去。
他拿出手机点亮屏幕，这才发现明瑶给他回了消息。
高考已经结束了。
季晏淮连忙划开信息，下一秒却猛地顿住。
明瑶：「季大哥你有事先忙，不用担心我，我考得还不错^ ^」
明瑶：「季大哥，我刚刚碰到学长了！我想请他吃顿饭，可能会晚点回去，你不用等我吃饭啦。」
学长？
季晏淮眉头缓缓蹙起。
思索两秒后，他直接拨了电话过去。
“季大哥，”明瑶的声音传过来，背景闹哄哄的，“你忙完了吗？”
“嗯。”季晏淮尽量语气平静道，“你在哪？和那个学长在一起？”
“对呀，刚出考场就碰到学长了。”明瑶语气轻快道，“他特意来给我加油，我就请他吃顿饭，好好感谢一下。”
特意？
季晏淮指尖微微收紧：“在哪吃饭？”
“就在学校附近的烤肉店。”明瑶笑道，“刚好不用排位，我们就直接进来吃了。”
季晏淮下意识脱口而出：“我也过去。”
明瑶：“啊？”
“不是，”季晏淮心头一跳，立刻改口道，“我是说，等你吃完了，我过去接你，不会打扰你们。”
“这样啊……”明瑶轻声道，“不用啦季大哥。学长刚才说有很重要的事要跟我说，我不太确定什么时候能结束。你先去吃饭吧，不用接我，我吃完了会自己回去。”
很重要的事？
季晏淮用力攥紧手机，眉心死死拧在一起。
“地址发我。”他声音沉了沉，不容拒绝道，“我顺路过去接你。”
明瑶迟疑道：“好吧……那先谢谢季大哥啦。”
电话挂断后，明瑶发来了定位。
季晏淮点开定位，发动汽车，朝着烤肉店的方向驶去。
另一边，明瑶收起手机回到座位，抬眼看向对面的男生，弯了弯眼睛：“学长，等下我男朋友过来接我，到时候可以让他顺便送你回去。”
学长愣住，酝酿了半天的话瞬间憋了回去，尴尬笑道：“啊？你、你有男朋友了啊？”
明瑶微微一笑，没有直接回答：“对了学长，你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呃……也没什么事，就是想跟你聊聊报志愿的事。”学长笑了笑，藏起心里那点失落，“要不要来报考我们专业？”
“谢谢学长，不过我心里大概有数了。”明瑶笑道，“学长之前帮了我很多忙，我也不好意思再麻烦你了，这顿饭就当是我的一点答谢。”
学长连忙摆手：“别这么客气，我也没帮到你什么，就给你讲了几次题。对了，自从高三之后你就没怎么找我问问题了，我还一直担心呢。现在看你状态这么好，我就放心了。”
“是啊。”明瑶笑了笑，“以后都不会有问题了。”
·
季晏淮把车停在路边，隔着车窗紧紧盯着烤肉店的大门。
他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方向盘，心里莫名焦躁。
考试结束到现在已经一个多小时了，一顿饭吃这么久还不结束？
就在这时，烤肉店的大门被推开，季晏淮目光骤然一凝。
明瑶和一个男生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明瑶一眼就看到了路边的车，开心地冲他挥了挥手。
季晏淮眉眼一松，下意识就要推门下车，下一秒又见她转过头，和男生说笑了起来，还伸手指了指他的车。
季晏淮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看到男生神情专注地看着明瑶，视线几乎舍不得从她身上移开。
他心脏骤然收紧，那股莫名的焦躁在此刻终于落了地。
果然，那个学长对她别有心思。
焦躁散去，一股莫名的恐慌又袭上心头。
从他的视角看过去，明瑶笑得眉眼弯弯，认真和男生说着什么。两人并肩站在一起，画面和谐得有些刺眼。
他不想再等，索性直接推门下车，目光定定看向两人的方向。
明瑶转头看他一眼，又对学长说了什么，接着挥挥手和他告别，转身欢快地朝季晏淮跑来。
季晏淮伸手接住明瑶，顺势揽住她的肩，掌心收得紧紧的。
“咦？”明瑶疑惑地看向他，“季大哥？”
“没事。”季晏淮看着学长转身离开，这才收回目光，垂眸看向她，“我们回去吧。”
“好！”
车上，明瑶语气轻快地说着考试的事，季晏淮静静听着，偶尔应上一两句。他目光专注地看向前方，实则脑海里还在不停回放着烤肉店门口那一幕。
他们说了什么？为什么笑得这么开心？
很重要的事到底是什么？
“季大哥？”明瑶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
他偏过头，看到她满脸担忧地问道：“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季晏淮深吸一口气，打着方向盘，慢慢把车停在路边。
明瑶茫然地眨了眨眼，就看到季晏淮无力地靠在座椅上，神情疲惫又沉重。
“季大哥，”她连忙解开安全带，往他那边凑了凑，“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什么，就是有点累，还有点烦。”季晏淮声音低沉，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问道，“你们刚才……聊了什么？”
明瑶愣了一下，回道：“也没聊什么，就是考试和报志愿的事。”
“是吗？”季晏淮垂了垂眼。
聊考试和报志愿能聊一个多小时？还笑得那么开心？
他心里有些自己都不好意思承认的酸涩。
她已经是成年人了，有属于自己的小秘密也很正常。他比她大六岁，总归不如那个学长跟她更有共同话题。
季晏淮越想越烦躁，机场的事再加上烤肉店门口那一幕，缠在一起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明瑶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心里不禁软下来。
“季大哥，”她倾身靠近，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有什么事不可以告诉我吗？你知道的，我喜欢你，有任何烦恼我都愿意替你分担。”
季晏淮心头一颤，拉下她的手握在掌心，转头静静看向她。
半晌，他低声道：“没什么，我只是突然发现……自己很虚伪。”
明瑶闻言睁大眼睛，急忙道：“怎么会？季大哥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季晏淮握着她的手低笑出声，指尖轻轻摩挲着她柔软的手背。
“你把我想得太好了。”他垂眸看着交握的两只手，声音低沉道，“我总说你幼稚，要你看过更大的世界再做决定，可是刚才，看到你和别人站在一起聊得那么开心，我突然就有点受不了。”
说着，他抬眼看向明瑶，眼神晦暗：“受不了你眼里有除了我以外的其他男人……抱歉，我其实是这么自私又虚伪的人。”
明瑶怔怔看了他几秒，突然扑上去紧紧抱住他，整个人埋进他怀里。
她把脸颊贴在他胸膛上，还能清晰地听见他略显急促的心跳声。
“季大哥，”她开心道，“你吃醋了是不是？你也有那么一点点喜欢我……是不是？”
季晏淮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终于不再压抑自己的心意，低声道：“是。不止一点点，我……很喜欢你。”
其实早该承认了。
对她一次又一次的心软，超越正常界限的照顾，早就说明了一切。
只是总顾念着她还小，担心她看不清真正的心意，所以一忍再忍。
直到刚才，他清晰地意识到了自己的虚伪。
嘴里说要她去见识更大的世界，心里却自私地想把她拴在身边，只看着他一个人。
“真的吗？”明瑶仰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季大哥，我是在做梦吗？你真的喜欢我？”
季晏淮看着她傻乎乎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唇角：“真的，我喜欢你，很喜欢。”
明瑶怔怔看着他，眼中渐渐蒙上一层水汽。
“好像在做梦啊……”她小声喃喃道，“我怎么会这么幸运？明明做了这么多错事，还能得到季大哥的喜欢。我本来以为，能像这样一辈子待在你身边就很好了。”
“傻瓜。”季晏淮心中一软，收紧双臂抱住她，“我没你想的那么好。”
他微微低头，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畔：“我有私心，也有控制欲。一旦选择我，就不能后悔。以后你不能离开，也不能再看别人。我会替你安排好人生，你可能会失去自由，失去别的可能性。也许有一天你会觉得，这份喜欢是束缚，甚至会厌烦。”
他心里藏着汹涌的占有欲，几乎要冲破理智，想把她困在只有他的世界里。
可这个阴暗的念头刚冒出来，他就不由自主想到机场里季乐潼那张满是恨意的脸。
强行操控别人的人生，最后只会落得满身怨恨。如果他这样对明瑶，会不会终有一天，她也会像季乐潼那样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