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夸张呢?你再凡尔赛,别怪我翻脸哈。”任羚跃斜他一眼,“三四门满分,一骑绝尘的总分,啧啧。你们班老班,是孙老师吧,就那个冷酷少言,眼镜片在阳光下会变成灰紫色的三中王家卫,最近天天喜笑颜开,一脸捡到宝的表情。”
看吧,连其他班的任课老师,或许只在做早操时匆匆扫过几眼,她都观察得如此仔细。她的夸奖,她的注视,仅仅是漫不经心的一瞥,或无聊日常的消遣。
但,捡到宝,是在说他吗……
肯定不是吧,她才不会把他视作宝贝。
他自认还有许多不足,没有任何值得骄傲的地方,期中考试不难,满分是运气好而已,她却误以为是故意炫耀,还预备因为这点不值一提的小事翻脸。知道她只是开玩笑,但就算是……
算了,反正在她眼里,自己连路边的阿猫阿狗都不如。
任羚跃看他似乎陷入沉思,眉头越锁越紧,脸色变了又变,就差凑个彩虹出来。
其实啊,林少初一直很安静,从不会大声嚷嚷,有电影明星的文艺范儿,喜乐和烦恼都浅淡,微微冒个头,像那种玩捉迷藏认真躲到最后的小孩,耐心等待着、渴望被找到,但因为藏得太好而容易被大家忘掉。
但她就是能分辨出微妙的区别,还读得明白。说不清楚缘由,大概就是——我找到你了。
“少年也识愁滋味啊。”任羚跃的感慨可不是空虚来风,而是言下有其意,就差直接点林少初的名,说这位少年请问你怎么突然皱眉头啦?
为什么在她面前,有种无处遁形的感觉?
林少初郁闷,又有点无论如何不能开口的暗喜。种种情绪混杂,让他迟疑着,退一步矢口否认又或是强行狡辩会不会就此拉远了距离,实话实说剖析自己的情绪又实在是太……
最终,他给了个中规中矩的答案:“……是我想太多。”
任羚跃想也没想就问:“那你要不要随便挑点说说看?”
林少初眼一闭,心一横:“你说的捡到宝,是什么意思?”
*
参观途中,任羚跃瞄了眼时间,说去洗手间,让他们继续向前。
十分钟后,林少初缓步跟着队伍往前走,沉默着频频回头,甚至每隔几秒,视线就不受控地掠过周遭每一处,下意识寻找她的身影,连旁人都看出他心不在焉。
怎么还没回来?
是不是迷路了?遇到什么麻烦了吗?还是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
没有联系方式,无法即时得知任何消息,也提供不了丝毫帮助。抓不住、摸不着,随时会踏空的危机感悬在心间,林少初懊悔,愈发焦急。
谢思远的声音响起:“诶我说,小任是不是在厕所绣花呢?半天没见人,我打个电话问问……”
“等等。”程颂宜挥挥手机,告诉他们:“小羊发短信来了,说碰见熟人聊两句,让我们不用等她,待会儿科普教育馆里汇合。”
没事就好。
理智上该松一口气,可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林少初止不住地抠字眼,暗自胡思乱想。
在这里碰见熟人的机率有多少?聊两句也用不了这么久,现在离去科普教育馆的时间还早,按照她顾全所有人的个性,应该会带熟人一起过来,介绍给大家,至少不会把他、不,是任何一个认识的人独自丢在这里……
等等,是她本人发的短信吗?如何证明?语序、标点符号的使用习惯和语言风格都确认了吗?她手机有密码吗?如果是有人逼迫她解锁报平安来防止他们起疑……
另一栋楼角落,浑然不知他内心活动如此丰富的任羚跃挽起袖子,神色焦灼地在胳膊上奋笔疾书。
十一月的天,林少初穿梭在人群里,脚步急促,来回张望搜寻,却始终捕捉不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外套大敞,任由冷风缠上四肢,他竟满头是汗,分不清冷热。秋风迎面灌进胸膛,像凿开了一个大洞,没来由的恐慌和焦躁源源不断从缺口涌上来。
一次次落空,漫无方向地跑动,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顶楼安全出口后方的楼梯间。
时间骤然慢了半拍。
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