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心虚知不知道?”任羚跃叹气,解释:“任何一个审美正常的人都做不出这么不地道的事儿。”
林少初刚想开口,就听见她碎碎念:“你这么选肯定有你的理由,黑色的确很酷,其他颜色也不赖呀,大浓妆有个性,淡妆也很适合你嘛。”
言下之意明显,建议他考虑看看别的方案。
林少初想也没想,像从一开始就是毫无原则的人:“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化妆师了,按照你的想法来吧。”
任羚跃海豹拍手:“好耶!林老板英明!”
“你要给我起多少外号啊。”林少初无声地勾了勾唇,低柔嗓音里混杂着不自知的纵容:“辛苦的是你,发奖金的时候再夸也不迟。”
任羚跃晃晃食指,理直又气壮:“一码归一码,那是之后的事。现在我就想夸夸你,不行吗?”
又一次败下阵来,林少初别过脸,心觉十月底的南城好热。
偏偏对方连冷却的时间都不给,一把扶正他的脑袋,大刀阔斧地开始上刷。她的心思太过纯正,眼里除了投入的专注再无其他。
“下月月初咱们区消防站开放日,想去看看吗?体验活动很多哦,什么沉浸式逃生训练、急救模拟之类的,说不定哪天就能用上。具体日子还没定呢,要是撞上你周末演出的话,就算了……”
“月初我有空。”林少初清了清喉咙:“哪天都可以。”
“闭眼。”收了钱就要上全套,任羚跃努力回忆徐烨的化妆过程,挑了把趁手的抹眼影:“你放心,不止我俩,还有谢思远他们。男女比例平均,也欢迎你带朋友来,多多益善,好东西当然要分享给大家。”
简直是……体贴过头到让人气闷。
“不喜欢人多。”林少初闷声,随便找了个最无关紧要的借口。
“那你当我没邀请过吧。”任羚跃不喜欢强人所难。
林少初倏地睁开眼,招呼都不打一个,饶是她反应再快也没来得及刹车。
“诶?!让你别睁眼,你看,眯着了吧……别动别动,我来。”任羚跃拨开他捂眼的手,凑近仔细观察:“试试看能不能睁开,痛不痛?先去洗手池。”
粉尘钻进眼眶,吃痛的泪水不受控地涌出来,视线一片模糊,林少初还想着遮掩,固执道:“不痛,没事。”
任羚跃不由分说,一手拧开水龙头,一手扶住他后颈,不让人再乱动:“头低一点。慢慢睁开,多眨眼,把脏东西彻底冲走。”
林少初顺从地低下头,撑开眼缝,埋进她接满清水的掌心里,缓慢地眨动眼皮。无人知晓的角落,温热的泪混入其中,濡湿了她的指间,顺着手腕往下淌,连带着轻颤的呼吸,悄然扫过。
一次又一次,任羚跃反复接住水流,轻柔地敷在他眼睛上,妥帖的温柔包裹着凉意,习习而来。
清洗多次后,刺痛感逐渐褪去。任羚跃收回手,林少初抬起头,睫毛湿漉漉地黏成一绺一绺的,宝石般的漂亮眼睛泛红,水光氤氲,直直地撞向她。
“……我没有朋友。”所以不会带人一起去。
……喂,用梨花带雨的脸说可怜兮兮的话,是要我怎么办啊?
任羚跃偏过眼,觉得自己可能也需要拍拍凉水:“没事儿,远子擅长交朋友。”不会让你感到尴尬。
“不需要,习惯了。”林少初瞥了她一眼,未擦尽的水珠顺着眉眼往下淌,打湿额前碎发,黏哒哒地挂在脸侧,要掉不掉,扰得人心烦意乱。他不耐地抬手,向后撩起碍眼的额发,先一步离开。
回到休息室,重新上妆。任羚跃看出他隐隐散发着闷闷不乐的情绪,估计是没有朋友这事儿闹的。
总不能让人自个儿陷在忧愁里,她于心不忍,换了个话题转移注意力。
“说起来,你为什么要化妆啊?”
在她的认知里,化妆品多多少少毒害皮肤。人的皮肤脆弱,损坏容易,修复起来可就太难了。
这个油光满面的年纪,林少初不仅长得俊,皮肤更是惊人得细腻光滑,近距离上妆都看不见毛孔,简直嫩得能滴水,真是天生丽质难自弃,压根羡慕不来。
这样的人,哪里需要化妆?要说锦上添花倒也罢了,偏偏净搞些妈都不认的妆容糊脸上。任羚跃见过他穿私服,很清爽,审美品位都没问题,那一定是有别的地方出了问题。
林少初眼皮轻掀,看似不在意地随口一提:“我还以为你不好奇。”
这家伙还挺傲娇,任羚跃深沉叹气:“我是担心不小心戳到你的什么伤心往事。”
把自己折腾成这样,显然有难言之隐。
“哦,现在不担心了。”
“……咱们看问题的角度能不那么刁钻吗?多往积极的地方看,你能站在更高的位置。”
“我恐高。”
“怪不得你理解不了我的境界。”
和任羚跃斗嘴有占过上风吗?林少初头疼,自己在莫名其妙地耍什么脾气啊。
“没什么特别原因,只是不想让认识的人知道我组乐队。”
组乐队是为了唱想唱的歌,台下也仅仅是些来听歌的人,对他而言,化妆才是卸下面具。
任羚跃若有所思,冷不丁吐出一句:“那完了。”
林少初问:“怎么了?”
“墨菲定律,怕什么来什么。作为你认识的人,我看穿了你精心设计的伪装,已经成了第一个变量。这不是个好兆头,你明白吗?”
的确很糟糕。
就在前一秒,林少初后知后觉,给任羚跃划分的位置不是“认识的人”,不是“同校的人”,也不是“朋友”,而是一个亲手帮他卸下面具的特别的人。
她已然成为他人生中的变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