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羚跃递给他一张片装湿纸巾,语重心长道:“说真的,其他就算了,嘴巴上乱涂东西,要是不幸碰上重金属超标的口黑,吃进肚子里,整个内脏都会慢慢烂掉吧。”
一本正经的惋惜模样,完全看不出到底是真心还是恐吓。
随着时间的推移,该死的嘴巴简直像被水泥封住了一样。沉默的阿飘艰难地扯了扯嘴角,冷酷道:“……无所谓。”
“是捏,反正内脏烂掉别人也看不见。不过,总感觉更倒霉点,口鼻流黑水也不是不可能。还有啊,漂亮白嫩的脸上一夜之间冒出密密麻麻的黑块斑点什么的,很掉san诶!”
他明显犹豫了片刻,神色不明,最后应该还是难以忍受起鸡皮疙瘩的惊悚场面,接过湿纸巾道谢,慢吞吞地擦拭,舍不得似的。
“需要帮忙吗?”任羚跃这里还有徐烨备用的化妆包,东西不多但充分够用。
虽然她不会化妆。
但卸妆还是可以的。
不就是沾一沾,揉一揉,擦一擦吗?
任羚跃本着清洁至上的原则,丝毫没留意阿飘处变不惊的面部逐渐变得扭曲,白皙的皮肤上青一块红一块,隐忍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当我是死的吗?”
看起来又瘦又小的,力气却大到,林少初毫不怀疑对方能徒手搓掉一层皮。
平时下手就容易没轻没重,早就习惯粗暴洗脸法的任羚跃:“怎么会呢呵呵……我是怕这个重金属之类的有毒物质狡猾地潜藏内里,不清理干净到时候很麻烦的!后果不堪设想!”
对方重回静音模式,阖上眼,大概有眼不见心不烦的意思。
这只阿飘冷归冷,但还是挺好哄的嘛!
虽然她不会化妆。
不过跟画画也差不多吧?相当于上色阶段,把平面的纸张换成立体的人脸而已,小问题小问题。
而且她早就想亲自上手玩一玩了!正好有个真人bjd在眼前任由摆弄,这不是天助她也吗?!
至于化妆流程和用品的选择,当然是随心所欲啦!她喜欢那把软乎乎的大粉刷,就拿它来扑扑腮红,看blingbling的眼影盘顺眼,就往眼圈四周抹点儿。最重要的是嘴巴,一定要涂得红彤彤的才好看!
任羚跃的嘴巴闲不下来,除了吃零食外,憋不住话夹子。相对无言地化妆那多无聊,轻松的氛围既有利于发挥,同时也能帮助客人放松。
所以她叼着根棒棒糖,眯起眼,像模像样地虚空比划两下面部比例,搞得特专业似的,拿着把大粉刷像捏毛笔,一会儿啧啧称赞糖果的美味,一会儿叽叽喳喳地给自家人拉生意。
“喏,你看到那边的姐姐了吗?她是我老板,夏梦舞团的特聘化妆师,可厉害了!而且性价比非常高噢!以后您有需要,放心大胆地联系她,这是名片。”
林少初不应,任羚跃也不恼,笑眯眯地捏起名片一角,稍加瞄准,再佯装手滑,那张小卡片就嗖地稳稳掉入他的衬衫口袋,整个过程比ATM机吞卡还丝滑。
“哎呦,不好意思哈!十个指头九个螺,就这一个不是,这不就容易手滑嘛!好了好了,给眼睛上妆的时候可不能乱动……”
巧言令色。
不过一张名片收下就是,林少初懒得与她争论,自动屏蔽一切干扰,默默在心里背歌词。
再重申最后一遍,她不会化妆。
所以,初次尝试的成果略微、稍显、有点儿触目惊心也是正常的吧?她突然觉得all black其实还挺帅的,总比现在这副山寨版山丹丹那个红艳艳的鬼画符味儿强。
说实话,从第一眼看见任羚跃起,林少初就觉得她可疑。模样很年轻,最多和自己同龄,完全不像后台的工作人员,但她的确套着个临时工作牌,而且拎着化妆包到处晃。
还有她那套胡编乱造吓小孩的无稽之谈,压根不是靠谱的人会说的话。
他讨厌别人随随便便就碰自己,但对方明显把他无声的拒绝当沉默的同意,自顾自地上手,还非常粗暴!
不过,有专业工具的,怎么想也比他强点。而后的事实证明,林少初错了,简直悔不当初,并深深记下这张哄骗人的脸。
没想到的是,仅仅一夜之后,他再次见到这个冒牌化妆师,确切来说,是同校同年级高一三班的任羚跃同学。
至于自来卷的大讨论,林少初最后说:“我会向叔叔阿姨求证的,但不是今天。”
任羚跃反应很快:“所以在那之前,你没有道理扣我的分。”
林少初点头:“保留任同学的意见。”
任羚跃喜上眉梢,开始讨价还价:“既然林同学能听取民意,为了校园更美好和睦的明天,咱们都大气点儿,各退一步,把这种情况下的‘乱扔垃圾’和‘破坏公物’合并同类项,总计一分。”
“可以。”林少初边说,边写写画画。
……怎么还当着人面就说一套做一套?
任羚跃怒而忍着不发:“……那你为什么还要扣我两分?”
“因为你迟到了。”林少初指了指表盘,“五分钟内扣一分,十分钟扣两分,超过四十分钟按旷课计算,扣五分。”
任羚跃停滞了两秒,转身撒腿就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林少初你恶魔!!!”
可恶!可恶!实在可恶!拖延战术是吧?为了扣分不择手段!刚开学就要猛猛达成kpi吗?公报私仇,一定是公报私仇吧!
“两分钟刚过,给我算0.5分!!!”
少女豪放的喊声随着风声呼呼灌进耳里,漾起衣摆,林少初按了按耳蜗,看向远处,提高音量,佯装低头记录,笔尖却未真正落下:“恶意评论纪律委员,扣……”
算了,应该是他听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