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安潼自从在太原没了孩子之后,见着别人的孩子,虽然哀戚,可心里头总有块地方软了下来,就想好好宠着捧着每个孩子。此时见马贼像对待破布偶似的对待孩子,登时怒了。
攥紧手中长枪,秦安潼跟唐淮打了一声招呼,便直接冲破马贼的包围圈。枪身横扫,将几个小马贼往唐淮的方向拨,自己则是策马抢到领头马贼和妇人之间,抡着长枪不由分说往对方受伤的肩头攻去。
余光瞥见妇人因这一番变故摔跌在地,不知如何反应,秦安潼分神道:“快去看看妳的孩子!”
而被秦安潼用长枪挥出去的小马贼们,或近或远,都踉跄到唐淮的弩箭攻击范围内,还没来得及站稳步子,紧接着就是扑面而来的满天箭雨。
仿佛是塞北草原上难得下起的一阵暴雨。
暴雨间隙,却是直直往领头马贼而去的一发追命箭。唐淮的箭正好和秦安潼的长枪一左一右制住领头马贼左右臂膀,令人狼狈不堪地松开握着兵器的手。
说来马贼上头的呼和马队,倒真是叱咤一方的组织,不过里头良莠不齐,有正八经的镖师、马夫,也有同马贼一般作威作福的乌合之众。
这帮人无非是仗着呼和马队的威势,欺负弱小,哪里是正八经从天策府和唐家堡出来的两人的对手。
见领头马贼被箭支和长枪的力道带飞出去,摔到隔壁帐篷的外头堆着草垛中,唐淮随即收手,扭头看向身后负箭勉力站起的马贼们。他手上动作未停,搭箭上弦,尚未放箭,那帮马贼便认出了他,吓得各自纷逃。
“唐……唐鬼影!快逃啊——!”
什么兄弟情意,什么共谋大事,在自身安危遭受威胁的时候,不过都是嘴上一句空口白话。
领头马贼看着手底下的人一个个逃的逃,跑的跑,没人在乎他是不是还没来得及走。他陷在草垛中,后颈一仰,看着秦安潼走到自己面前,握上还插在自己肩上的长枪,接着便是一阵彻骨的疼,枪尖自后肩胛穿出,让他更加动弹不得。
秦安潼不打算这么轻易就放过领头马贼,反手抽出长枪,照着他肩上的血窟窿抬脚踩了上去,“今日撞到本将军手里,算你倒霉。”
面上蓄满胡子的男人吃痛,梗着脖子,咬牙啐道:“多管闲事的婆娘。”
转头看向将孩子从帐篷上抱下来,搂在怀里低声哄着的妇人,秦安潼脚下添了几分力,“我就多管闲事了,怎么着?”
尽管疼得发颤,领头马贼仍旧抬起手,握上秦安潼踩在自己肩膀上的脚踝,“不如妳替她……啊——!”话还没说完,男人手腕上又钉入了一支羽箭,迫他不得不松开手。
唐淮走了过来,和秦安潼对了一个眼神,示意她让开位置。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领头马贼,哪里还有当时在妇人面前作威作福的模样,“谁让你动我媳妇的?”
丝毫不给对方辩解的机会,唐淮端起弩箭,对准人心口,“受死吧!”
“啊!”身后一阵短促的惊呼传来,秦安潼率先转身,见帐篷里还藏了个马贼,此刻正拿着短匕抵在妇人脖子上,而妇人怀里的孩子依然哭个不停,当即脸色一变。
那马贼似是嫌孩子哭闹烦人,伸手抓过襁褓,直接往帐篷里头扔。
妇人顾不得脖子上的匕首,转头过去,“孩子!”她还没来得及看清孩子究竟摔到帐篷哪里了,就被马贼扯着发髻揪了回来。
长枪在身后一横,秦安潼看向马贼,“放开她!”
挟持妇人的马贼不过少年模样,却被硬生生带出一副凶神恶煞的做派。他收了收力,短匕压上妇人颈子,“让妳男人放了我老大!”
扭头看了眼唐淮,秦安潼朝人点了点头,唐淮收回对准领头马贼心口的弩箭,却重新对上少年,“人可以放,你先扔了匕首。”
少年一见没人盯着领头马贼,当即喊了一声,“老大!”话音未落,手里压着短匕,在妇人脖子上划开一道血痕,接着几个滚地翻身避开唐淮紧接而来的羽箭,扯着踉踉跄跄的领头马贼就要跑。
秦安潼咒了一声,“该死!”原本还想追,却不想被倒地的妇人扯住了衣袍。
呕出一口鲜血,妇人强撑着断断续续地说话,“姑娘……我的孩子……帮我……”
然而却是连一句话都未曾说全,便断了气,留帐篷内的孩子一个劲地震天大哭。
那两个马贼跑了的时候,唐淮当即追了出去,不足十尺距离,便将人困在羽箭组成的阵内,万箭加身,不得逃脱。
唐淮回来的时候,秦安潼已经从帐篷内抱出孩子,笨拙地摇来晃去地哄。他凑了过去,用身子挡住孩子朝母亲伸出的手,伸手拨了拨他头上浅色的两缕头发,“孩子叫什么名字?”
摇了摇头,秦安潼压根拿孩子没办法,“她走的时候只将孩子托给我,没提到名字。”
收了弩箭,唐淮从秦安潼怀里抱过孩子,拿出随身带着的机关小猪,放到孩子面前逗弄,“我们养着他吧。”
见孩子被机关小猪逗笑了,秦安潼深深看了唐淮一眼,而对方也大大方方任由她看。她笑了,“倒是成全你先养个儿子,再生个闺女的心愿了。”
闻言,唐淮一怔,下意识看向秦安潼腹部,“妳……”
笑着点了点头,秦安潼看着双脸红彤彤的孩子,“以后你就是我们的孩子了,长大了要好好和弟弟妹妹相处,知道吗?”她让孩子自己捧着机关小猪玩,拉着唐淮的手贴在自己肚子上,“正好给你个机会学学怎么当爹。”
伸手搂住秦安潼,唐淮侧头在女子脸上落了几个细细的吻,“嗯。”
后来他们将孩子取名为唐拂,而刚出生的女娃娃叫做唐晓。
拂晓将至,不论功名,莫问因果前尘。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