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立着几块机甲外甲。
最里面那块很旧。
灰黑色，边缘缺了一角，表面的涂层被磨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冷硬的金属底色。
姜籽蹲下来。
外甲中央有三道很深的抓痕。
不像武器留下的。
三道痕迹几乎并排，从上往下撕开，最深的地方直接刮穿了第一层装甲。
姜籽伸手摸过去。
边缘不平。
有些地方被巨大的力量掀起来，摸上去很锋利。
她低头凑近。
抓痕里面还卡着一点黑褐色的东西。
“老板，这哪来的？”
里面的人正埋头拆一台旧推进器，闻言头也没抬。
“边境退下来的。”
姜籽更感兴趣了。
“被虫族抓的？”
老板这才看她一眼。
“眼力不错。”
姜籽又摸了一遍。
学校那批机械虫虽然做得很像，但爪子落在机甲上的痕迹还是规整。
这个完全不一样。
它不是按固定角度挥下来的。
那东西当时大概正死死扒着这台机甲。
机甲往后退。
虫族不肯松。
于是爪子在装甲上一路拖了下来。
姜籽顺着痕迹看了半天，脑子里甚至能大概想出当时的动作。
有意思。
“多少钱？”
老板终于放下手里的东西。
“六千。”
姜籽摸外甲的手停住。
她抬头。
“夺少？？”
“六千。”
姜籽突然觉得也没那么有意思了。
老板大概见多了这种表情。
“这可是从第七边境线退下来的真家伙，上面还是虫族留下的伤。你去纪念品店买块假的都不止这个价。”
“我又不纪念。”
姜籽还在看那几道抓痕。
她想要的是材料。
这块外甲虽然被抓成这样，但里面的复合层居然没有完全开裂。
说明材料确实是不错的。
切掉损坏部分，剩下的那一大块完全是还能用的。
她正在心里盘算着这些材料到底值多少。
旁边忽然落下一片影子。
“六千买这个？”
声音里带着笑。
“妹妹，你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姜籽抬头。
先看见一片很浓的葡萄紫。
长发从肩头滑下来，里面挑着几缕金，在太阳底下晃得人眼睛先跟着亮了一下。
姜籽又往上看。
……好漂亮。
而且漂亮得非常不低调。
眼尾挑着，琥珀色的眼睛含着点笑，唇下偏偏还长了颗很深的小痣。
耳朵上扣了一串细小的金属耳扣，脖颈边坠着细链，手上戒指更是一个不少。
姜籽的目光一路扫过去。
最后落到她胸口那枚倒着别的孔雀羽胸针上。
不知道为什么。
感觉这人身上随便薅下来一个东西，都能抵她刚才那单任务。
姜籽默默把视线收回来。
不能薅。
犯法。
老板显然认识来人。
“裴小姐，这可是边境退下来的好东西。”
“是吗？”
裴昭拖长了声音，也蹲下来。
她伸手敲了一下那块甲。
“老板，你是不是看人家小姑娘长得可爱，准备当场给自己攒养老钱？”
老板：“……”
姜籽缓缓转头看她。
裴昭冲她弯了下眼睛。
“放心，姐姐路见不平。”
姜籽：“……”
这人好像有一点自来熟。
裴昭已经低下头。
刚才还满是玩笑的眼神在外甲上扫了一遍。
她指节沿着那几道虫爪留下的痕迹往旁边挪，最后停在边缘一处颜色略暗的位置。
“你看这里，烧过的。”
姜籽顺着她的手看过去。
裴昭手指敲了敲。
声音有点发闷。
再往旁边。
声音立刻清了。
“夹层脆了一块，面积不大，不过你真准备拆回去用，这一截得全切掉。”
姜籽伸手摸了摸。
果然。
刚才她注意力都在虫爪留下的痕迹上，没发现这一处。
她抬头看老板。
老板开始低头摆弄手里的推进器。
姜籽懂了。
老板终于忍不住：“你们一军的学生怎么一个比一个会砍？”
裴昭笑得很无辜。
“我可没砍。”
“我只是心疼漂亮妹妹。”
姜籽：“……”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然后又抬头。
“心疼的话，其实可以帮我付的。”
空气安静了一瞬。
老板“噗”地笑出了声。
裴昭也愣了下。
紧接着笑得肩膀都轻轻抖起来。
“行。”
她伸手搭住姜籽肩膀，语气突然亲昵得像两个人已经认识了八百年。
“我喜欢你。”
姜籽默默把她的手拿下来。
“先别喜欢。”
“容易破产。”
裴昭笑得更厉害了。
老板在旁边听不下去。
“四千五，最低。”
姜籽立刻回头。
“成交。”
老板：“……”
裴昭：“……”
动作还挺快。
姜籽已经开始付钱。
四千五买这么大一块旧甲，回去把不能用的地方切掉，剩下的也够她折腾好一阵。
终端“滴”了一声。
付款成功。
姜籽心情很好。
裴昭在旁边看她，忽然伸手勾了一下她胸前的校徽。
“帝国第一军校，新生？”
姜籽低头看她的手。
太漂亮了。
裴昭非常自然地收回去。
“别这么看我。”
“姐姐只是认认校友。”
姜籽这才注意到她腰间挂着的终端。
同样是帝国第一军校的制式。
“你也是一军的？”
“伤心了。”
裴昭抬手压了压心口，耳边金色的细链跟着晃。
“我在学校三年，竟然已经到了新生完全不认识的地步。”
姜籽认真想了想。
“那个......其实我昨天连我们院长叫什么都差点忘了。”
裴昭：“……”
这次轮到她安静了。
姜籽觉得扳回一城。
不错。
裴昭看了她两秒，忽然又笑了。
“行。”
“我原谅你。”
她伸出一只手。
“裴昭，三年级，单兵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