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做的?”
姜籽擦掉掌心的血。
“我。”
安保队长闭了闭眼。
那一瞬间,他的表情很像已经提前看见了事故报告的厚度。
后舱里没人说话。
只剩下运输舰受损后持续不断的低鸣,以及某块金属板松动后轻轻撞击舱壁的声音。
一下。
又一下。
刚才被安保人员拽倒的男生撑着地面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他看了看舱壁上的裂口,又看向姜籽,嘴唇动了半天,最后只憋出一句。
“你真的是辅助型?”
姜籽从忙着理袖子,抽口看他一眼,抬手敲敲徽章。
表情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男生看向她胸前那个清清楚楚的B级标志,第一次对帝国精神力检测体系产生了发自内心的怀疑。
明栀靠着舱壁,手里的长枪还没有放下。
她的脸色依旧发白,握住枪柄的手也在轻微发抖。
可当那只裂甲虫真正从运输舰上脱离后,她还是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咱可真棒。”她悄咪咪对自己说。
另一名安保人员走到裂口旁,确认外面的虫族正在远离,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下来。
“舰体右侧压力下降。”
通讯器里很快传来舰长的声音。
“附着目标已脱离。右侧外层装甲严重受损,后舱隔离结构保持完整。”
客舱方向隐约响起一阵哭声。
像绷紧到极点后终于松开的宣泄。有人开始低声安慰身边的人,乘务员重新组织乘客返回座位。
安保队长按住肩上的伤口,靠着舱壁喘了一口气。
“还有两分钟。”
银垣星防卫队再过两分钟就能抵达。
那只裂甲虫已经解决。
运输舰的核心结构也还算完整。
怎么看,他们都撑过去了。
明栀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她将长枪末端抵在地面,刚想说话,却发现姜籽始终没有收回屏障。
黑银色魔方仍悬浮在她掌心上方,缓慢转动。
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怎么了?”
姜籽没有回答。
她望着舱壁裂口外。
那只被炸死的裂甲虫的残肢在漆黑的宇宙里翻滚,暗褐色甲壳时隐时现,很快便被运输舰逐渐甩在后方。
周围没有其他异常。
至少看起来没有。
可姜籽总觉得太安静了。
裂甲虫不是擅长追击的虫族。
它们依附矿石和废弃舰体生存,领地意识很强,遇到危险时通常会立刻脱离,很少紧追一艘正在离开航道的运输舰。
而刚刚那只从来没有挣扎着想要逃走。
也没有试图重新抓住舰体。
那几秒里,它所有的动作都在向运输舰后方偏移。
像是在避开什么东西。
姜籽盯着那片黑暗。
运输舰正在加速,银垣星的光从远处照过来,只能勉强勾勒出附近漂浮的金属碎片。
残肢起起伏伏。
其中一块忽然消失了。
像是撞上了某个藏在黑暗里的东西,被无声地遮住。
姜籽眯起眼。
“把你的精神体收回来。”
明栀一怔。
“什么?”
“外面不对。”
安保队长刚刚放松的神情瞬间凝住。
“发现什么了?”
“还没有。”
姜籽看着裂口之外。
“所以才不对。”
话音落下,遥远的黑暗里亮起了一点红光。
很小。
最初只有针尖那么大,安静地悬浮在运输舰后方。
紧接着,旁边又亮起第二点。
两道红光之间隔着极远的距离,乍看之下,像是航道附近某种无人设备的信号灯。
可它们同时眨了一下。
缓慢地。
带着某种活物特有的黏滞感。
后舱里刚刚升起的那点轻松彻底消失了。
明栀猛地抬起长枪。
六只赤尾蜂鸟从她身后冲出,沿着裂口飞向舰外。
被一道屏障尽数挡回。
“收起来。”
姜籽瞥她一眼,手里的方块飞速转动,头也不回地扔几个圆球。
圆球滚到明栀的腿边,金属片瞬间散开,沿腿部向上迅速咬合,几秒就覆盖了全身。
安保队的大家盯着自己的左右胳膊看了又看。
感受到自己的识海被一层薄薄的精神力包裹着护住。
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担心外面的情况还是惊叹这幅装备。
“这也是你做的??!”
“豪~家伙儿!”
红光越来越亮。
黑暗也随之显露出一部分轮廓。
“租金一万星币,下飞船结账。”
先是两片弯曲的甲壳。
“你大爷!”
随后是向外延伸的粗大节肢。
那东西一直伏在运输舰后方,庞大的身体几乎与星空融为一体。先前那只近十米长的裂甲虫在它面前,只占据了不到一条前肢的长度。
那两点红光根本不是什么信号灯。
是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