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寒雨过后，初冬悄然而至。

商队的车马聚在城口排列成一条长队，锦竹一行人依次与阿鱼道别。

“多谢阿鱼姐姐这段时日的照料。”沈宥拱拳行礼。

云眉与三桂也满是不舍，挂念道：“阿鱼姐姐可要常与我们写信！”

锦竹来时就一个小包裹，走时仅阿鱼硬塞给他们的食盒就一大摞，待将这些行李尽数运送上马车已是气喘吁吁。

缓口气后她从车窗中潇洒挥手，“阿鱼姐姐，后会有期！”

瞅见她兴奋的模样，阿鱼噗嗤一声笑了，“昨日你这丫头还抱着我的脖子怎么都不肯松开，今日走得竟如此干脆！”

“阿鱼姐姐你好好照顾自己。”她倒是罕见得不还嘴，“我们肯定能很快再见面的！”

待她回去求求阿姐，找个酒楼清闲的时候一同来京城看雪，恰巧能与阿鱼姐姐再聚。

阿鱼眼睛里涌起一股酸涩，“你可要好好照顾你阿姐，也好好照顾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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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马行进，锦竹裹紧薄纱依然瑟瑟发抖，不住地打喷嚏。

“谁叫你为了穿好看的衣裙都不顾及寒风。”云眉虽是这么说，还是将轿厢的棉帘掖紧，压得严严实实。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还不是为了向阿姐充分展示自己新挑选的衣裙。

沈宥摘下玄色披风，盖在她的薄纱外。

披风好似还带着他的温度，恰好包裹住她的衣裙，暖意融融。

“不用！”锦竹瞧着阿木穿着的衣衫看似也不挡风，便要抖开还与他。

拗不过他硬是不接，还猜出她的小心思，“我吃了热茶，正是闷热。”

她便心安理得地系得更紧些，靠在轿厢打盹，“希望锦安城，能比京城暖和些。”

清风楼里还存放着好几条未穿过的薄衣裙，若是锦安城也如此般寒凉，可是没机会穿了。

“快下马车！”

半梦半醒间嘈杂的声音传来，锦竹微睁双眼，见云眉几人已在收拾行李拿下马车。

“到了吗？这么快！”锦竹也赶紧起身帮忙运送。

商队把头催促：“快下马车！”

又好心解释，“锦安城中流民众多，街巷难行，商队决定在此处折返。如今已到城口，你们若是要去城内就在此处下马车步行即可。”

什么流民？锦竹感到莫名其妙。

一直以来，锦安城都是座安宁小城，人烟稀疏，民风淳朴。

十几年来她从未见过城中动乱之状，只觉这安静柔和的岁月将长长久久。

“许是京郊一带暴雨成灾，不少当地百姓一路逃难至锦安城。”沈宥掂量几下食盒，轻松地挂在手腕，腾出一只手牵她下马车，“听商队有人闲谈时所提及。”

实则是陆清衍离开时所说，沈宥路途中便一直担忧会遇山匪劫道，提前备好趁手的利器藏于食盒中，没想到一路除了颠簸地形再无其他困境。

他便推测涌入锦安城的流民是部分逃难至此与顺利剿抚的百姓。

看来他们的剿匪确有实效。

锦竹并未生疑，而是忧心起阿姐，加快步伐朝着清风楼前去。

往日仅正午时分人来人往的街道此时便已挤着成群的流民，当地的百姓竟不见踪影。

他们大多面黄肌瘦，衣衫早被雨水泡得破烂，冷风灌进衣衫中冻得瑟瑟发抖，身上也像是蒙着一层厚重的尘土。

锦竹的新衣裙在其中显得格格不入。

路过的每一个流离之人停驻此处，见他们几人并非流民，便端着破烂的碗靠近，乞求着她能施舍一些吃食。

小声啜泣的孩童在身后小心翼翼揪住她的衣袖，锦竹回过头，他的一双眼睛空洞又惶然，神色麻木，甚至连一句乞求的话也没有力气说出口。

她于心不忍，从食盒里分出一块又一块本该带回清风楼的点心。

须臾，周边聚起愈来愈多的流民，将他们几人围在中心。

而食盒已然空空如也，她高举起示意已没有多余的吃食可以分与他们。

但饿久的流民并不相信，只是一味地靠近和乞求。

逼仄的空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沈宥忽地伸出手，向云眉二人使眼色，“一、二、三！”

几人冲破阻挠，一路狂奔绕过几条街道，才安然无恙地回到清风楼的门外。

牵起的手还未松开，锦竹静立在门外，他们一个月前经营的点心铺子的木桌已落上一层灰，清风楼的大门紧闭，没有丝毫生气。

“阿姐她怎么打烊了？”她使劲拍打着大门，却没有人应声。

周边的几家铺子也同样是歇业，分明是正午生意最好之时，锦安城中却仅有流民的哀嚎之声。

“别慌，兴许掌柜的他们被县衙转移至其他安稳的地方了。”沈宥轻轻摩挲她微颤的手，试图平静她的情绪。

“可我们明明几日前才捎信给阿姐说我们今日便回，她不会不管我们的。”锦竹攥紧拳头。

“我们先找个未关门的铺子歇歇脚吧。”三桂提议。

外头寒风刺客，在这边干等也不是个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