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会注意的,只会待在金顶内。】
医生看诊的时候就说过,她的高烧可能是身体虚弱加上潮闷天气引起的。除了来金顶的第二天还算明快爽利外,剩下的日子都是这样闷湿昏沉,日复一日,天空一直沉默着…沉默着…。
太多黏稠积郁在她身体内,她在等待一场盛大的暴雨,等待它冲散这一段漫长而缠稠的潮热。
话筒里突然传来一阵女声,随即是Adit含笑的声音。大概是对面话筒离远了,她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过了一小会,话筒声音才变得清晰起来。
“Vee,祝你早日痊愈,明天我会再打电话过来。”
“好的,Khun Lop,谢谢你。”
只听咔的一声,随后就是电话沙沙沙的噪声,听着既觉繁杂又感空旷。然后,Veerongrong也挂断了电话。
她猜那阵女声的主人可能是Adit女友,毕竟Adit的声音还带着笑意,语气是难得的轻松又亲昵。对这事,她心中只有淡淡怅然。意识自己心意那天,她就猜过Adit可能有女友或者妻子,女友的可能性大一些。因此,这次情况也是意料之中,她并不意外。
Veerongrong细细想过她为什么喜欢Adit。刚来这个世界她太害怕太孤独了,Adit又一直在包容帮助她,长相还很英俊,她会喜欢他很正常,属于是人之常情。
不过……
她似水般随性自然的性格中又暗藏一种她自己也没意识到的深刻、执拗与决然。
暗恋结束了就结束了,她绝不允许自己做出低劣的事!既然这份感情是出于他的帮助和爱护,那为什么不能化作感恩呢?不能化作Adit说的亲情呢?有一位兄长也很好啊!明白了自己的心,Veerongrong打定主意这么做。
她回到沙发拿起书继续翻阅。Bua昨天拿来一本书,说是Adit吩咐的,无事时可以翻翻看。
这是一本礼仪守册,Veerongrong想过,大概是让她做课前预习用。
守册的内容很详细,细细讲述了人和人交往的言行举止,涵盖各种场合的酬对,诸如日常招呼、赴宴往来等等。还特意分了王室与僧侣板块。Veerongrong算是明白了,王室与僧侣在泰国地位特别独特,不仅守册上要单独说明,连语言也特意分了王室语言与僧侣语言。但当前她也接触不到王室僧侣,就没太关注这些。
昨天拿到书后,Veerongrong一有空闲便在看它。翻阅过后她一阵后怕,又深感自己幸运——至少在她得到此书前,她没在举止上暴露什么无知之处。
就拿合十礼说,不止有鼻尖合十,还有眉心合十,还有侧跪合十。侧跪她见金顶女佣做过,初见时有点被吓到,那么大一个人突然就跪下坐地上了,这种场景有些诡异,但她强忍住没表现出来,只觉内心特别复杂。
现在,她明白为何她们要下跪了。这儿的人们认为头是人身上最尊贵的部位,晚辈和下位者最好不要让他们的头高过长辈与上位者。主人坐着,女佣们为表尊敬需要侧跪在地。这不仅仅发生在主仆之间,亲人之间也会这样。
就这样,Veerongrong一直读着这本书,直到熟悉不适感再次缠上了她……
剩下几日,她在发热、退烧、看书三者间辗转反复,终于在周六晚上,她没有再起热病。
毫无预兆地,天空终于爆出一声惊雷,暴雨炸了下来,噼里啪啦地砸向山谷与大海。空气也躁动起来,不似往日的温顺模样,它们呼朋结伴化作山风顺着山谷涌动着,冲过金顶。
Veerongrong看似无意立在长廊穿风处,轻轻撩起一小截裙摆。温暖又带一丝凉意的气流翻涌而至,草木清苦与以及泥土微腥的气息瞬间漫过她。
清迈漫长的雨季,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