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很听话,也很有礼貌。
不过……
他想起了她对医生行的合十礼。那个礼有些不礼貌,行的低了。医生较她年长许多,又是被他引荐而来为她看病。为示尊重,她对医生行礼应该要手抬高近鼻尖,而不是靠近下巴。
Adit垂眸沉思。
Veerongrong…她餐具也用的不太熟练,连男女不能闭门独处也没意识到,还是Usa的提醒……
“再加一位礼仪老师吧。”
Adit没有询问Veerongrong的意见,直接拍板定下。他不清楚Chanchai是怎么教育孩子的,Veerongrong的存在总能刷新他对这位已去世朋友的认识。显而易见,她对泰式礼节不够熟悉,大概更偏西式吧。如果另一半是寻常人家,对礼节没那么多要求也就罢了,但她的未婚夫是一位贵族,那就需要专业的礼仪老师教导。
Pit Thipatdi。
Adit见过资料,女孩未婚夫名字叫Pit Thipatdi。Thipatdi是一位贵族姓氏。Adit只能猜测,Chanchai有为女孩的礼仪教育做准备,只是还未来得及安排后续就突然离世了。
他心中轻轻叹息。
问题的答案他不可能去问Chanchai,也不可能问Veerongrong,那有点残忍。他只需要直接安排,把问题解决就行。如果Veerongrong有异议,她自然会提。
“好的,Khun Lop。”
“Vee,对医生行礼,手从下巴要抬到鼻尖。老师也要。”虽然对老师行鼻尖合十已经是常识了,但Adit还是下意识提了一嘴。
“是。”
Veerongrong轻轻回应,心里却掀起惊天骇浪。她见过抬至鼻尖的合十礼,但没想到还有这一层意思。
她常见的是胸前合十与下巴处合十。这两个好区分,一个手放在胸前,简单合十点头;一个拇指抬至下巴,低头更加明显。经过多天观察,她大概知道,前者是长辈或地位高的人回礼用,或者熟悉的人相互打招呼用;后者相对正式,多是平辈或者地位低对地位高的主动问礼。
但鼻尖合十和下巴合十她一外行是真分不清。她以为只是出于个人习惯,有的人举得高,有的人举得低。
Veerongrong欲哭无泪,她特别想见礼仪老师,恨不得马上上课。不会说话还能用语言障碍解释,不会行礼,和对不出“宫廷玉液酒”有什么区别?
但Adit没有怀疑她,看样子是为她找好了理由。应该是留学的事,除了这个,她也想不到还有什么理由了。
泰语和社交礼节的事被Adit一次性解决。这下,她也没什么好忧虑的。一时间,她像回到高考结束那几天,压力全部卸下,整个人是心驰神放,像松开束缚的氢气球,往高远辽旷处飘去。
这种情绪转变是肉眼可见,女孩的神色变得轻朗,连嘴唇也轻轻上扬。Adit也微笑起来。这样不就很好吗?再开心一点吧,Veerongrong。
他不禁想起后山的一条小溪。年轻时,他尚喜欢骑马饮水溪边。坐在草地上,看着苍郁的古树与清丽的野百合;或者望着清澈的溪水,见透明的水波或缓或急地流过底下水草。一切心事都随溪水流向远方。
那真是一段惬意时光。
Adit很快从回忆中回神。上次好像也是这样。看似成功开解,转头他就发现Veerongrong又埋了一堆心事。
他明白她的心理。女孩自认是客人,遇事就拘谨不敢争取;又因为男女有别,所以对他不够信任亲近。
还是要细细叮嘱啊,不然下次遇到事情,她又有理由藏进壳里。
“Vee,你和Usa、Saengkea差不多大,在我心中便如妹妹一般。你父亲与我是好友,他因为信任将你托付给我,以后不必见外,你有什么事直接和我说。”
“和我说,我会帮你解决的。”
Veerongrong愣了一下。她知道Adit出手的效果,他总是能干脆利落地解决她的问题。但这一刻,她还是有些恍惚。
是妹妹啊……
像终结其它事一样,她的少女心事也被Adit轻飘飘地终结了。
也好,她的身份问题还一团糟呢,能不能回家也是个未定数,哪里还能牵扯进感情呢?而且,他比她大了十二岁呢,没准已经有妻子或者女朋友。
真好啊,Adit又帮我解决一个问题。
胸口漫过一阵又一阵的闷痛,又有尖锐的刺痛向她袭来。但这决不能阻止Veerongrong,她抬起头真挚地向Adit道谢。
清脆坚定又带有一丝颤音。
“谢谢你,Khun L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