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咔哒”一下反锁,紧接着传来稀里哗啦的动静,曹荣本来就被祁昭越打了个半死,这会硬撑着一口气,抱着头在包厢里乱窜。
都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程宥这种人平时看起来好说话,但打起来就不要命,曹荣有一瞬间真的以为自己要死这了。
门反锁了两三分钟,半数时间都是曹荣在惨叫。祁昭越抹了把鼻血,敲敲门,“程宥,开门。”
门里动静停了,不多一会儿,包厢的门打开,程宥低着头出来,“去医院。”
祁昭越扯了扯沾着血的短袖,“没必要,不是我的。”
“那回家。”程宥脸皮上有点轻微擦伤,拽着祁昭越就往外走。领班忙不迭过来,“那个哥,您看我们这小本买卖...”
祁昭越二话不说从钱夹里掏出一沓粉红票子,领班赶紧拿了个干净的外套给祁昭越,牙疼似的说话:“祁哥您披上...都是血...”
要是这样出门,八成会被热心市民扭送到派出所。
机车飞驰过大街小巷,在城中村路口稳稳停下。程宥去药店买了碘伏纱布棉签。
到了出租屋门前,祁昭越闷不吭声坐在门槛上,他这个样子进去,多半会吓到小满。
程宥拿着湿帕子和干净t恤走过来,挨着祁昭越坐在门前的台阶上。“脸扭过来。”
祁昭越一言不发转过脸,程宥一边擦血一边处理伤口,就跟他说的一样,一大半的血都不是他自己的。
“为什么去找曹荣?”程宥捻着沾了碘伏的棉签往祁昭越伤口上擦,阳光下茶色的眼珠像是蒙了一层玻璃。
他抬手过来的时候,甚至还能嗅见洗衣粉淡淡的味道,祁昭越撩了下头发,瞥开目光,“还能怎么?我早就看曹荣不顺眼了,不打他一顿出气,晋城那边的人还以为我多好欺负呢。”
程宥顿了下问:“...是你那个...那个后妈?”
“管她是谁的妈,反正后不到我头上。”祁昭越“嘶”的一下,“好疼。”
程宥低着头:“我还以为你没痛觉了呢。”
一大瓶碘伏几乎用完了,祁昭越额头上贴着半个巴掌大的药贴,鼻梁上一个创可贴,嘴角还发青。
所幸没有需要缝针的大伤口,多半在跟曹荣互殴的时候就避开了。
日头一点点落下去,祁昭越抖出烟,朝程宥勾手指。程宥以为他要给自己点烟,没想到点着的时候他自己也叼着烟凑过来,俩人直接只有两支烟的距离。
然后烟点上,撤开。
“下午请假了?”祁昭越摸了把后脑勺,“本来这事没打算让你知道,你从哪听说的?圣子?也不对啊,我也没告诉他...”
“高鹏下午顶着一脸的伤来补习班,你当我瞎?”
祁昭越:“操...失算了。”
夕阳一点点落在两个少年的肩头,祁昭越后仰靠着门板,视线一直锁在程宥后脑勺上。
“你看我干什么?”程宥大概后脑勺长了眼睛,没扭头冷不丁的问了一句。
祁昭越做贼心虚,“啊”的一声,“我没看你...额,这不重要,下午在酒吧的时候,你干嘛冲过来?”还把曹荣摁在地上打?
程宥笑了下,“不知道,大概怕你被别人揍的太惨,想给你出口气。”
祁昭越忽然凑过来,在程宥耳边说话:“为什么?为什么要替我出气?为什么要照顾我?程宥,你真的感受不到吗?”
烟雾模糊少年的脸,程宥垂着眼,轻轻问:“感受到什么?”
“我喜欢你。”
那瞬间似乎连风声都静止了,程宥低着头一动不动,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找回声音,短促笑了一下,半开玩笑地说:“我要是个女孩儿,我就嫁你了。”
“不是也能嫁。”
“......”
“哥!布丁是不是饿了?一直再叫。”门里传来程小满的声音,程宥立刻起身,默不作声的拉开门。
话题戛然而止,祁昭越有一搭没一搭的抽着烟,觉得好一阵轻松,终于他妈的说出来了。
气氛突如其来的陷入沉默中,直到吃过晚饭都没有缓解。祁昭越一边逗着布丁,一边观察程宥的反应。
他之前说的话什么意思?他是不是觉得自己再开玩笑?还是觉得自己病了疯了不正常了。
程宥他到底怎么想的?
祁昭越生平第一次觉得等待结果是这么一件漫长且煎熬的事。他觉得这些天他的表现没有那么明显,程宥多半没有发现。被他这么一棒子砸下去,有点转不过来也是情理之中。
祁昭越觉得自己应该给程宥一些反应的时间,就算不喜欢他、拒绝了他,至少以前的关系还在。
“那什么...”祁昭越觉得浑身哪哪都不自在,“我先回了,小布丁是放这还是带走?”
“你带走是想饿死它还是喂它吃吐司面包三明治?”
祁昭越张嘴刚要说什么,程宥一个毛巾丢过来,“去洗澡。”
“程宥。”祁昭越握了下他的手腕,又触电似的松开,觉得自己忍不下去了,“你他妈到底怎么想的,倒是给句准话啊。”
“洗完澡就告诉你。”
操!
祁昭越洗了个有生以来最快的战斗澡,从进洗手间的门到出来,不超过五分钟。
小客厅里的灯还亮着,但程宥不在。祁昭越往小卧室里看了眼,发现程宥正在铺床单。
同款沐浴露的香味在狭窄的小卧室里弥散开,祁昭越斜身倚着门框,忽然有点拿不定主意。
要不还是走吧?
程宥抱着换下来的被单递给他,“拿到外面去。”
“啊?好。”祁昭越机械的伸手,机械的抬脚往外走又回来。
小卧室的门被程宥轻轻踢踹上,四下里一片黑暗,月光透过窗子清浅的投掷在地面上。
程宥忽然靠近,鼻息陡然凑近,亲在了祁昭越的嘴角。
“我也喜欢你。”他说。
祁昭越头皮一炸,扶着程宥的腰转了个身,把人抵在墙上,磕磕绊绊的吻着。
两颗心脏“扑通扑通”连成了细密的鼓声,在寂静无声的卧室里清晰可闻。
过了不知多久,程宥喘着气偏头,“我去外边睡。”
“别了,就在这睡。”黑暗里,祁昭越拉了一下程宥的手,重复了一遍:“就在这睡。”
......
程宥早晨起来还有点懵,但旁边祁昭越的脸就贴着他胳膊,程宥动了动胳膊,祁昭越就醒了。
说醒也不大对,大概就是半梦半醒的状态,“早上好,男朋友。”祁昭越嘀咕了声,忽然又笑起来。
“傻笑什么?”程宥枕着手,偏头看了眼祁昭越,清晨的日光照在他脸上,整个人透出一股毛绒绒的慵懒来。
祁昭越手搭在额头上,“没...就是觉得跟他妈做梦一样...程宥,我想了一晚上,你是不是早就对我有意思?”
这会儿才发现不对劲了,都表白完了。
程宥不说话,祁昭越忍不住,伸手推推他,“说,你是不是早看出来我什么意思了?连圣子喜欢彭媛媛你都看得出来,你吊我呢?”
“嗯...”程宥刚嗯了一下,祁昭越马上抓住他的手,双目灼灼的逼视着:“嗯的哪个?”
“早就...喜欢你。”程宥偏了下头,大概不怎么习惯这么被人看着。
“操...”祁昭越服了,程宥的小心思藏得太深了,他居然没看出来。这也就算了,但他居然还看出自己的心思了。祁昭越拿枕头闷着脸,“这事必须给我个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