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怀川没回答。
“你现在挂的是特别顾问,干的是总指挥的活,这样不太好。”周砚的语气很平常,像是在聊一件小事,“总不能真等卫珩彻底恢复了你再走流程吧。”
应怀川没接话。
周砚换了个方向,“我前几天去做了个体检,指标不太好,转氨酶偏高,肝功能有点问题,医生建议我调养一段时间。”他说得很认真,像是这是一件很重要的事。但转氨酶偏高,在联邦的医疗水平下连门诊都不用挂,S级哨兵的自愈能力配合一个疗程的肝细胞修复剂,七天就能恢复正常,比感冒还好治。
“我在想是不是该休息一阵子,”周砚说,“身体是根本嘛。”
应怀川看了他一眼,“不急,东区这个月有场演习,我先去看一看。”
周砚的表情变得很微妙。
“怎么了?”
周砚没有立刻回答。
“你该知道老范不是请你看演习的吧。”
应怀川嗯了声。
周砚双手抱胸,“韩昭野,你有印象吧,以前老范还跟你夸过,说是个好苗子。”
应怀川确实有印象,东区的人,S级哨兵,当时范锡铭还专门跟他提过,说这个年轻人是块好料子,战场直觉强,服从性也好,好好带几年前途不可限量。
“那是以前了,”周砚停了一下,像是在决定从哪里开始讲,最后选了一个最让他来气的,“去年联合演练,第三阶段,他带队擅自改了航线,不报备,不通讯,直接从计划外的航段穿插进去,把我们整个封锁线的节奏全打乱了。”
周砚说到这里语速还算正常。
“演练结束之后复盘,我问他,你改航线之前有没有考虑过南区封锁线的合拢时间?”他顿了一下,“他看着我,说,考虑了,就是因为考虑了才改的,你们合拢太慢了。”
应怀川没说话。
“我说你一个舰队指挥官,擅自改航线,有没有大局观?他说有啊,我要是没有大局观我就在原地等着了,我还费那个劲穿插过去干什么。”周的砚语气已经开始不太对了,“我说整个东南两区的联合部署,你一个人说改就改,你把指挥部放在什么位置。他想了一下——注意,他是真的想了一下——然后跟我说,周指挥官,我当时要是等你们的指令,虫群前锋已经过拦截线了,到时候您是打算追呢,还是打报告?”
周砚停了下,“我当时看着他的脸,他是真觉得自己在替我着想。不是装的,他真的觉得他帮了所有人一个大忙,他不理解我为什么不高兴。”
他深吸一口气,“我问他为什么不上报,他说来不及。我说S级哨兵的反应速度,战场通讯一句话的时间,你跟我说来不及?他说,一句话的时间够说,不够你们批。”
周砚看着应怀川,表情已经不是愤怒了,是那种被一个人气了太多次之后产生的某种接近认命的东西。
“这种人你怎么处理?罚他,他认,从来不申诉,处分写得比谁都利索,转头该怎么干还怎么干。你降他,过两个月没人顶得上,又得升回来。老范已经被他气到肝硬化了,请你过去,就是想让你往那儿一站,看能不能让他稍微收敛一下。”
应怀川听完了,点了下头。
周砚忽然有一种很熟悉的无力感——跟面对韩昭野的时候不一样,但本质上是同一类。你认真地跟对方讲了一大堆,对方全听了,也全理解了,然后给你一个让你完全没有后续可接的回应。
“行吧,你知道了就行,我也不多说什么。”
关掉通讯之前,周砚像是想起什么,“对了,你让卫珩收敛一点。”
应怀川看了他一眼。
“他在内部论坛上做装备测评,一天一条,内容是挺专业的,但他一天换一把新的,把把都是市面上见不到的东西,全军区都看得到,”周砚说,“少校工资买不起那些东西,谁出的钱大家心里都有数,他为什么做这个测评大家也知道。南区已经有人要套他麻袋了。”
应怀川没说话。
“你还是管管吧。”
通讯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