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敲门声准时响起。
温加缪打开门,门口站着打着两根小辫子的丫丫,还有个拘谨的中年女人。
丫丫小声介绍,说是她妈妈。
两人合力推着一辆板车,车上码着三个沉甸甸的大水桶。桶身有些旧,胜在看起来干净。
“哥哥,水我们给送来了。”丫丫露出两颗小虎牙。
温加缪微微侧身,让她们进来。
丫丫和她妈妈挽起袖子,咬着牙将三个水桶搬进客厅,一字排开放好。
黎宝拉放下游戏机,走过来蹲在桶边,拨开其中一个桶盖,眯起眼往里瞧。
水面平静如镜,清澈透明,几乎看不出半点杂质。
她舀了一小勺清手,再探进水里,水流顺着指缝哗哗滑落,凉丝丝的。
“这水,你自己灌的?”黎宝拉抬起头,清凉的杏眼看着女孩。
丫丫用力点了点头,“都是刚刚新鲜灌好、又用纱布过滤过的,绝对干净。”
听上去倒是足够诚实。
“那你当着我的面,再灌一桶。”
黎宝拉站起身,从厨房拿出自己准备的空桶,“砰”一声放在丫丫脚边,“我想亲眼看看。”
这话一出,屋里的母女瞬间沉默了。
女孩有些措手不及地愣在原地,飞快地斜眼偷瞄了背后的母亲一眼。
那个一直充当背景板的中年女人脸色微白,两支粗躁开裂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姐姐……这些都是我提前在家里集中精力灌好的,真的经过好几层纱布过滤,很干净很干净的。”女孩清凉的嗓子里多了几分慌乱,但仍拼命维持坚定,“真的!我骗谁也不敢骗你们,我拿命保证!”
黎宝拉双手环胸,语气不容置喙:“我们之前说好了,你直接来我家给我灌水。”
丫丫不说话了。
客厅里只剩下门外微弱的风声。
女孩埋下头,盯着自己破了洞、露出一截小趾的鞋尖。身后的女人焦急万分,悄悄伸手扯了扯女孩的后衣摆,被她甩开了。
女孩抬起头,眼眶发红,干涩道:“姐姐,我今天……今天不太舒服,异能有点使不上来。改天行吗?等过几天我好点了……”
她有些卑微地退让,“你要是实在怕不干净……这三桶水你就拿去刷锅洗手,我低价卖给你。”
黎宝拉盯着她看了几秒。
她想起女孩之前在集市上说,基地里卖的水十瓶有九瓶是假的。异能者是能产水不假,但他们变出来的水纯度不够,根本达不到直饮水的标准。
而女孩带来的三桶水,却出奇地干净纯粹。
她回头看向温加缪。
他靠在厨房门口,修长的身体懒散地斜倚着,目光自始至终落在她身上。
丫丫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仿佛找到了唯一的救命稻草一般带着哭腔求救:“哥哥,拜托你收下我的水……”
温加缪目不斜视。女孩的嘴唇开始剧烈发抖。
丫丫妈妈终于忍不住开口:“姑娘,这水是真的干净你就收下吧,我们……我们不收你贡献点了,行不行?”她推着女孩拼命往门外走,“我们走,现在就走。”
“等等。”
黎宝拉喊住她们。
“我会正常付给你们贡献点。”她走过去递上贡献卡,示意丫丫自己刷,“不过,如果你愿意告诉我这些水的真正来源,我会和你购买更多的水,以你想象不到的价格。”
母女俩的动作瞬间僵住。
女孩颤抖着接过卡片,从中取走30个贡献点。这些点数足够她们母女生活好一阵,更重要的是,她们还有很大一笔外债急需偿还。她原本死灰般的心脏重新开始跳动。
“……是真的吗?”
黎宝拉看着眼前两具瘦骨嶙峋的身影。末世降临至今,她还从未见过营养不良到这种地步的人,简直比医院病床上靠输营养液维持生命的重患还要消瘦。
她不禁好奇,这对母女到底经历过什么。
“就是你们这群黑心肝的欺负我家乖孙?!世风日下!连小孩子都欺负,简直是一群畜生!”
突然,一阵尖锐的叫骂声由远及近,顺着走廊呼啸而来。
门是开的,一张熟悉的脸猝不及防地映入眼帘。
竟然是早上馄饨摊的老板!
不怪黎宝拉没能第一时间听声辨人,她实在无法将眼前这个提着擀面杖、泼妇骂街般的妇人,和早上满脸堆满笑的摊主联系在一起。
这瞬间,黎宝拉终于找到了早上对她莫名厌恶感的来源。
一个习惯了凶狠的人,再怎么伪装,也扮不出真正的和气。
她兴致缺缺地移过视线。
由于过分担心乖孙,林大娘早早收了摊回家。
一进门,就听见自家乖孙号啕大哭。听完哭诉,她一口怒气上来,顾不上收拾碗筷,抄起擀面杖就冲出了门!
“你个挨千刀的,连小孩都打……”林大娘叉着腰站在门口大声叫骂,骂到一半,却出乎意料地对上了熟悉的脸。
这不是……早上的顾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