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都是植物的生机。
她的眼睛,看不清世界万物,却能“看”见植物的生命,说是“看”,但更像是一种感知,被烙印在脑海一般。
后山植物茂密,谢云舒感受到周围向她散发的善意与亲近,凭借着这些绿色的光芒,她在脑海里勾勒出周围的景象。
谢云舒不再停留,拎着竹竿,穿梭山间小路上,纵然看不见,可植物给她的反馈让她安稳避过四周的障碍,如履平地。
这副模样,任谁瞧了都不会觉得她眼盲。
自从发现自己能汲取植物的生机之后,谢云舒时常会来后山,山里的植被,来的多了,她便在深山里发现一处山洞,耗费了些时间,将山洞简单收拾了下,作为她在山中的落脚地。
山洞位置比较隐秘,谢云舒根据自己以往留下的记号,很快就找到了,她在山洞里就地盘腿坐下,青竹杖倚着洞壁。
体内的内力缓缓运转。
今日的天依旧是阴沉沉的,云压得很低,像是风雨欲来的前夕。
裴徵看着这座不大高的山,与同伴相视一眼。
“走吧。”
“好。”
在他们踏进后山不久,同一座山,不同的路径,无数江湖客陆续涌至,或孤身、或结伴,不约而同踏入了这座许久不曾被打扰的后山。
……
距清溪村极远的南方,玉屏山,长青峰。
二月的风还带着料峭的寒,院子里的梨树枝头芽苞鼓胀,露出内里一点嫩白。
梨树下,一道人影辗转腾挪,长剑破空,发出细锐的呜咽声。
他的一招一式干净利落,没有半分多余。
转身,收剑,再出剑。
剑越来越快,凛冽的剑风裹着梨树的叶子盘旋半空。
飘扬的一片落叶,正好落在院外玄色靴底下。
他侧身,刺出一剑,剑锋堪堪停在来人脖颈前二指宽,劲风吹起来人发丝,露出一张清俊的脸庞。
不轻不重的鼓掌声响起,伴着毫不掩饰的赞扬声。
“好剑法。”
旋腕,收剑。
周围落叶飘飘洒洒落下,像是下了一场雪。
他看着来人,眉峰微动,眼底似有讶色掠过。
“看来此番下山,一路顺遂。”
来人含笑:“侥幸而已。只是数日不见,大师兄剑中意境,已有师父当年之风。”
“师父剑法已臻化境,如渊似岳,岂是我辈能望其项背?四师弟谬赞了。”
四师弟不置可否,目光徐徐落在庭中那株梨树,语声淡淡:“说来也奇,我等师兄弟数人,虽师出同门,所学却天差地别。”
他顿了顿,未等大师兄开口,又道:“可你我各有所成,却无一人得师父真传。”
“师父自有权衡。”长剑归鞘,一声清脆的铮鸣声。
“那依师兄之见,”四师弟抬眸望来,笑意不减,眼底却静得像潭深水,“谁能承他衣钵?”
大师兄眸光微顿,沉默片刻,眸子里倒映的是四师弟,脑海里则无端浮起另一人的身影。
墨发红裙,笑容明媚,肆意又张扬。
谢琼枝。
……
“阿嚏!”
谢云舒揉了揉鼻子,心底默默嘀咕。
谁在背后骂她?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很快就被她抛在脑后,她又运转了一次《梨云覆雪》,随后退出了修炼。
《梨云覆雪》是她师父教下的功法,自小就修炼。
当初师父说她天资一般,然后从桌子底下掏出这本破破烂烂的功法让她先练着,谢云舒也没在意好坏,只憧憬着自己将来持剑闯荡江湖,行侠仗义。
谢云舒还记得,她当时问师父这部功法叫什么,师父望着她院子里的梨树沉默半晌,才悠悠道:“《梨云覆雪》”。
以至于她一度以为,是师父看着她院子里的梨树现取的名字。
功法好坏并不重要,师父说过,只有最适合自己的才是好功法。
而这本功法,也极其贴合她的体质,一练就是二十年。
想到过去,谢云舒心底不由有一些感伤。
也不知道她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师父和师兄们。
她还是很想他们的。
谢云舒有些悲伤的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