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之前在小组循环赛里也输过比赛,甚至是被2:0剃了光头。但那时候,他们是心中有数的。
为了练习新战术,为了拓展英雄池,为了挑战自己。那是有策略的输,是为了更大的赢。
现在不一样。
再输一局,他们将离开这个赛场,止步四强。
双人组比赛只有三小局,没有中场休息,他们需要快速调整状态。
教练拿着写字板上来,尽量让自己情绪平缓。他说:“刚才的双战打得没问题……”比训练赛的时候要好得多。
“不够,”从逸冷声打断,“仅仅是没问题,赢不了对面。”
教练在写字板上划弄着,维持着松弛的语调:“放轻松,越是紧张越是发挥不好。”
从逸:“我不紧张。”
教练:“……”
他之前看得没错,这个不用管的才是最难管的。
钟觉出声了:“暗贼。”
教练笔一顿,道:“最后一局了,保险起见还是拿狂贼吧……”
钟觉看向从逸。
从逸能感受到他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平静、冷淡,像他看陌生人时一样。不安化作一条条毒虫,撕咬着五脏六腑。
他咬肌绷紧,下颌线越发清晰,声音像是从胸腔共鸣而出的:“给他暗贼。”
教练收起手写板,没再多说什么。
3U的目标只是四强。
能赢是赚了,赢不了也不亏。
这俩就不是听劝的类型,他们想放手一搏,那就搏吧。
双人组里,暗贼并不是最优选,甚至算是不那么好的选择。
一来是大部分双人组都是射辅组合,没谁会想到去拿暗贼;二来是暗贼的上手难度高,容错率极低。
能刷出那极致的弧光,的确可以漂亮的赢下比赛。
可目前为止,能稳定刷出八弧光的职业选手屈指可数。
唯一的九弧光更是只属于荣耀神殿的首席打野——Close。
钟觉的暗贼在大师的调教下,也是职业选手里的佼佼者了。可他依旧没办法稳定刷新八弧光,十次里至少有四次断弧。一旦刷不出,伤害接近为零,更会沦为被集火的目标。
各大俱乐部的首发打野都对暗贼又爱又恨。爱它极大的收益,恨它极低的容错率。
从逸全程紧绷着脸,没有看钟觉一眼。
在他锁定了暗贼后,他也锁定了神战。上一局他拿神战输了,这一局还拿了神战。
教练只瞥了一眼,在心里暗暗叹气。
神战配暗贼倒也合理,可刚刚输了一局,得多头铁才会再拿一次。
他也看透了从逸的性格——在哪摔倒,非要在哪爬起来。
平日里看着谦和有礼,实际上倔得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导播给了两小只非常多的特写镜头。
场下的许星耀顾不上解说了,紧张得狂咬指关节。
钟家其他人看不懂游戏对局,但也知道下一局很关键。
一旦输了,这个赛季就结束了。
他们对两小只没有过多的期待。还是那句话,能一起打比赛,已经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事了。
夺不了冠就夺不了,以后还有的是机会。
可他们都敏锐地察觉到了从逸的紧绷。这紧绷的原因,钟昀和云珏歆都一清二楚,也是他们这些年的担忧所在。
然而,这是从逸终究要面对的。
谁都帮不了他。
对局开始。
暗贼直冲对方野区。
观众席上有人惊呼:“3U两人分开行动了!”
双人比赛里一般都是连体婴儿,主要是因为射手太弱,单独对上的话很容易翻车。
可暗贼不怕。
这英雄可以说是单挑之王,极端情况下1V2也能全身而退。
解说很是欣赏,扬声道:“既然拿了暗贼,就该抓住优势,抢夺资源!”
屏幕里两位选手没有任何交流,神态一个比一个冷凝。
游戏里,他们却是配合默契。
暗贼冲进了对方野区,神战在自家野区精准放眼,确定对方动向,同时也制造了障眼法,让对方以为他们在上半野区。
等暗贼六级,有了大招后,神战迅速向他靠拢,护盾落在他身上。
暗贼凭借着神战给的视野,精准狙击对方射手。
对方到没有因为赢了一局而大意轻敌。冷不丁看到如鬼影般的暗贼近到眼前,还是被吓了一跳。
对方辅助反应很快,一连串的保护都砸在射手身上,同时试图控制暗贼。
暗贼起手就是弧光的连招,速度和走位精确无比。
对面辅助的控制歪了,这边暗贼的印记叠满了。
八道弧光亮起,半个屏幕被照亮!
“Double Kill!”
溢出的伤害将两人同时击杀!
观众席上先是一静,而后爆发了热烈的欢呼声!更有观众举着“睡衣”的牌牌站起身,大叫着:“Sleep!Sleep!Sleep!”
何为一战成名?
3U.Sleep这精彩的双杀足够冲上热搜!
解说快速说道:“联盟里能刷出八弧光的职业选手还是有不少的,可刚出道就有这样的天赋……上一个还是被FTW寄予厚望的新人王卫骁!可惜他退出了职业赛场……没想到今天又横空出世一颗新星,耀亮了双人赛场!”
对面很快稳住了心态,开始第二轮的角逐。
他们不信一个新人能稳定刷出八弧光,只当这次是个意外。
观众们也都看得眼睛不眨,死死盯着大屏幕。
钟觉瘦薄的后背笔挺如剑,衣领稳稳压在肩上,脖颈白皙、平滑,连发梢都不曾乱过。
只有修长干净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移动,给出最精准、最清晰、最完美的操作。
一次可以说是意外,两次、三次、四次呢?
全场沸腾。
解说声、欢呼声、惊叫声此起彼伏!
从逸在对方水晶爆破后,转头看向身边人。钟觉带着耳麦,如静水深潭,独立于世。
从逸再度感受到了云端的缥缈与空无。抓不住、握不紧,终会遥不可及。
他摘下耳机。外面的喧闹声如潮水般涌入耳海,都在喊着Sleep,喊着阿睡。
崇拜的、狂热的、汹涌的。他是天上云,是水中月,是傲然绽放的天目玉兰,不需要绿叶作陪。
钟觉也摘下耳机,转头看向从逸。
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自己无法理解的情绪。
明明坐得很近,却离着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