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元十五年的钟声，文妙音并没有听到。修无痕鬼步用了三个月余，加上第五式一共花了近两年时间。

随着剑法的精进，她的修为也在上升，已经从金丹中期，跃到元婴前期。士珪下手的力度并不因为她是后辈而减轻，也不因她修为低而放水，一如既往的痛下狠手。

文妙音偶尔会忘记她是怀素残念，只有对方一招一式施展渡云剑法时，她才会骤然醒悟过来。那是一个能将树枝挥出绝世名剑气势的人，见过她的人就不会怀疑为何渡云剑法只能出自怀素手里。

她修完第五式后，士珪让她用雅澹步法配合第五式。原先以为轻功的变换会引起步调的不协调，后面发现在鬼步的基础上自己能很快适应。

这大概是士珪的用意吧。

文妙音心血来潮，央对方将后面几式使出来，让自己开开眼界。此人想一出是一出也不是头一回，士珪每日除了教授剑法，自己本身也会练剑，于是依她言。

文妙音在一旁观察。渡云第六式的特点是快，雅澹步法已经不适用于此式，士珪的速度快得只能瞧见残影，偶尔几点寒芒便是剑锋指向。

无痕鬼步在第六式运用到极致，文妙音得庆幸对方让她在第五式就学了。

渡云第七式是个转折，杀气很重，其中透露的寒意让观者都噤若寒蝉，仿佛下一秒就要卷入刀光剑影的战场上。

年少时嚷着要习武，文宁曾给她请过一位南成的刀仙。这位师傅教了她两年，因父母病重就回家尽孝了。

在只能看见对方影子的情况下，她大致辨认出其中融合了刀法。以前境界不够，看木厝散人练剑时只顾着感慨好帅，也没细看里边的门道。

这可不妙。无痕鬼步花了三个月能走得有模有样，要达到士珪那样的速度势必要继续苦练。

修刀法可不一样。

少时主要修刀法，现在师傅教她的是渡云剑法，从剑法转到刀法，再将刀法融合到剑法里，就好比用惯了右手的人突然换成左手写字，还被要求左右手都能写出书法大家般的字。

她有预感，自己在第七式上耗的时间应该会很长。

七、八、九式中都有刀法的痕迹，第十、十一式则结合了阵法一道，剑阵落成时，漫天剑影如雨，整座剑台都在摇晃，连凤凰木都被剑风刮得往后仰。

她心下微沉，估摸着第六式估计还得两三年，第七式起码八年往上，第七式若学得好第八式也许不用那么长时间。

这么算下来，学完余下三式不下二十年，好在结界内时间流逝不能以常理算之。

剑阵声势浩大，文妙音识趣，早早退到百来米外，静静看着剑阵中的红衣人影。木厝散人修到渡云第十式时碰上瓶颈，主要是因为她的师傅卡在第十式，在剑道上超过自己师傅后，余下的路只能凭自己摸索。

文妙音身为她的徒弟，有幸见到第十一式，该为师傅高兴。她想，等出去了，一定要跟师傅说说第十一式是什么样的。

这个念头一起，她如鲠在喉，只觉得喉咙处有东西不上不下卡着，堵得她不仅喉头发酸，心里也泛酸水。

青年使劲眨了眨眼睛，好让风把她眼角处的湿润吹干，免得士珪等下看了又嘲笑她。

士珪施展完第十一式就停了，手中原本完好无损的凤凰木枝，在对方手心里化为齑粉。在此之前，文妙音从未见过这根树枝坏过。

她状似低头，揉了揉鼻子，闷声问：“怎么后面的没了？我还等着看终极大招呢。”

士珪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几秒，又移开，淡声道：“第十二式使出来，整个结界就碎了。包括第十四式的一整套剑法施展完，半个鬼域都要被夷为平地。为了天下生灵着想，我还是不冒这个险了。”

文妙音问：“既然你有能力破这个结界，当初为什么不直接破开结界放我走？这样我们就不用相看两厌了。”

士珪有些无语地看着她，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我是怀素留下来看守结界的，迟早会消散。”

她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我的修为只能供我使出渡云前十一式，这点是怀素经过精心算计的。”

文妙音终于记起很久之前想问，又忘了问的一个问题：“为什么怀素结界的门槛要设置这么高？这让那些误入的倒霉蛋怎么办？”

她没明说自己的名字，但她相信这个倒霉蛋的名字两人都不言而喻。

“首先，怀素仙尊对结界的进出限制如此高是为了防止有人趁她不在故意进来。这招在神魔大战时并不罕见，魔族奸细曾通过这招潜入神族阵营，想借此收集情报。”

她顿了几秒，看向表情一言难尽的文妙音，道：“其次，这千年间，你是第一个误入的倒霉蛋。”

“……”她还能说啥？老天无眼，还是时运不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