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岁的沈辞渊容貌其实和一百年后的他并没有太大的差别,只是眉眼之间少了岁月磋磨出来的冷峻疏离,仍带着些不谙世事的青涩鲜活。
目光长久地落在他身下,心绪就不可避免地飞远了。
翟秋果知道,于沈辞渊而言,这般安然的时刻很是短暂,用不了多久,那场由魔族掀起来的灭门惨祸,便会降临在这个风华正茂的少年头上。
会在一夜之间将他由天堂打入地狱。
眼前这个爱笑爱闹、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会变成那个饮恨独行、人人畏惧、杀伐凛厉的杀神。
纵然他足够强大,百年时间将四境中土的魔族一一肃清,亲手报了当年的灭门之仇,可现在这般意气鲜活的日子,他却是再也回不去了。
想到他那暗无天日的一百年,翟秋果的心脏就如同被一只大手死死攥住一般,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虽然往事不可追,但现在是在她的幻境中,她是否可以做些什么来阻止这场悲剧?她想看看没有经历过那些事情的沈辞渊会成长为什么模样,她希望他永远如现在这般肆意鲜活。
……
最后的收尾工作完成,沈辞渊得意地看向春华,本来想炫耀显摆一番,可是四目相对的瞬间,他却是撞进了她一双悲伤疼惜的眼眸中。
沈辞渊不由得一怔。
她怎么又这样看他?
她看他的眼神并不像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反倒更像一对感情甚笃的眷侣,像一个妻子在怜惜自己身世可怜的丈夫。
可他是沈辞渊,中土炼器世家的二公子,天资卓绝的少年天才,是整个修仙界人人艳羡的存在,何须她来怜惜?
沈辞渊站起身,捡起搭在一旁的帕巾,一边将十指擦拭干净,一边朝她走去。
走到她面前,他单膝跪地,微仰着头看着她,带着调笑地问:“怎么又这样看我?”
女孩发愣的目光落到他的脸上,聚焦后,她便痛哭起来。
“呜呜呜,沈辞渊,你真的好可怜……”
她一边哭,一边张开双臂,将他的脑袋揽在了胸前。
是那种母亲抱着不知事孩童一般的姿势,使他的脸不可避免地紧紧贴在她柔软的胸前,而双膝则因为受力点前倾,为了维持平衡,只得齐齐跪在地上。
沈辞渊双手半悬在空中摊开,整个人完全僵住了。
隔着一层薄软的衣料,他听见了她沉闷、略快的心跳声。
她说‘沈辞渊你好可怜’,可他到底有什么可怜的呢?难不成是看见他掌心被藤条勒出的血痕了?都是小伤啊,明日就消了。
心绪纷乱,沈辞渊好一番整理后,才抬起僵硬的手,拍了拍她瘦薄的脊背,笑着说:“不就是一个藤椅嘛,你至于感动成这个样子吗?以后你想要什么都可以跟我说,我都给你做。”
他以为他这样说就能安慰到她,可事情似乎更糟糕了,她抱得更紧了,哭声也更大,闷闷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说着一些模糊不清的话:“你、你放心,我不会让那件事情发生的……”
沈辞渊更糊涂了,什么事情?她在说什么糊涂话?
沈辞渊从她的怀抱里挣出来,抬起头,看着她哭得满脸泪痕的小脸,抬手,用指腹拭去她不断滚落下来的泪水。
他早就知道她泪水很多了,可也没想到竟会这样丰沛,她哭得眼睛湿漉漉的,睫毛黏在了一起,鼻尖红红的,像是春夜里,被春雨摧残过的桃花花瓣。
可怜的要死。
他心口又软又乱,鬼迷心窍地托起她的下巴,低头,在她柔软的唇上印了一下。
“别哭了。”
说完后,他猛然意识到了什么,心头骤然一紧,身子也下意识后仰。
他怕她打他来着。
他亲了她。
亲了一个心有所属之人,她的情郎还在外面等她,而他呢,竟混蛋到趁着人家哭得不能自己时,偷亲人家。
“抱……”
他刚想道歉呢,衣襟就被她一把攥了住,将他整个人拽的一个趔趄,向前栽去,唇也不可避免的再次碰到她的唇。
不对!不是意外!而是她在亲他!
她亲得很青涩,一看就没什么经验,牙齿磕到了他嘴唇,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大睁着眼,脑子完全转不动了。
按理说他是应该推开她的,可是他完全做不到啊,他脑袋里都开始炸烟花了,完全做不出推开她那样冷酷的动作。或者说他还可以回应她,可他不会诶,只能感觉到她湿滑柔软的舌头悄然侵入他唇齿间,亲得他浑身发软。
他心间起了狂喜的惊涛骇浪——被她亲了。可下一刻,无情的浪头就将他彻底掀翻了,她为什么亲他?难不成是把他错认成了情郎?
可她亲都亲了,他一个清清白白的大男孩,又不能被她白亲,她怎么不得给他一个名分?死脑子快想啊,结为道侣都有哪些步骤?同心契,同心契怎么结来着?
脑袋里胡乱想着,人便被带了起来,倒在了摇摇晃晃的藤椅中。
她柔软的身体全然压在他的身上,亲着亲着她就停了,脑袋埋在他的肩窝里,呼吸也愈发平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