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被折得很小,线装订,摊开来只有巴掌大,写满了极小的字。是母亲的笔迹。
姜清一行行看下去。第一页上头写着:
"神裔之力者,借自井底。凡我圣女,非死不轻用。何也?用则井松,松则气出,出则人间大疫。故历代圣女,皆以寻常医术救人,以神裔之力镇井,非大灾大难,不用。"
姜清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住了。
她往下翻。后面几十页,全是母亲的方子——不是神裔之力的用法,是**药**。什么草配什么根,治什么疫;疫气如何辨,病人如何分轻重,如何断水、如何封户、如何烧尸。一笔一划,写得极细,细得像是在教一个不认字的徒弟。
那不是圣女该写的东西。那是一个母亲,怕自己的女儿将来没饭吃,把能教的都写下来。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
"我的清清:娘不能陪你长大。这些方子,娘留给你。别学娘,别用那口井。"
姜清握着那卷纸,坐在案前,一动不动。
窗外日头从头顶挪到了檐下。春桃进来添了两回灯,又悄悄退出去。
天黑透了,顾洲进来时,她还坐在那儿。
"找到了?"他问。
"找到了。"姜清把那卷纸推过去,"我娘当年,也面临过跟我一样的账。她的答案是——不借。能用医术解决的,就不动井。"
顾洲把纸卷拿过来,一页页看。他看得慢,看到后来,忽然抬头:"这上头写的法子,比太医院现有的,细得多。"
"嗯。"姜清点头,"我娘写了二十年。她可能早就料到了今天——她自己进井,把答案留给了我。"
她忽然站起来,走到案前,铺开一张新纸,蘸墨。
"陛下。"
"嗯?"
"太医院那帮人,靠不住。"姜清笔下飞快,把母亲方子里的第一条誊抄下来,"我要开个讲堂。教他们怎么治疫。不教神裔之力,教真本事——用我们自己也学得会的那种。"
顾洲看着她。灯下,她握笔的样子,跟白日里那个抬不起手的人,判若两人。
"皇后,"他忽然道,"这才叫不借。"
姜清抬头,冲他笑了笑。
那笑里有点别的什么意思——像是终于把一笔烂账,改写成了自己能做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