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车缓缓前行,她回首最后望了一眼阳君城。
自此,山河千般远,故国成他乡。
往事,亦成烟。
过了五日,行至阳若国与风芷国相交之处。
此次送嫁车队,比之前她去尘未参加琉砚及冠礼的车队更浩荡许多,行进速度也因此要慢上一些。加之这几日,几乎每日都会遇上一两波阻扰之人,耽误了不少功夫。
二月十一,夜。
白宣箬端坐于锦帷马车中,静听外间兵戈相接之声。蕴秀坐于她对面,从第一日的惊慌,到如今已是习以为常,面不改色。
纷乱渐渐平息,马车头忽然传来几声规律的轻敲。
白宣箬猝然睁眼。
按照她与皇甫枧提前约定好的各种敲法,这次并非单纯报平安,而是在问是否能掀帘。
“怎么了?”她问道。
皇甫枧掀开锦帘,银白面具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阿……小姐,”碍于蕴秀在场,皇甫枧不好以阿绫相称,只能稍显别扭地换了个称呼,“我有急事需离开几日,阁中其余人手会留下来继续护送,另会增派两名高手过来。”
“好。”白宣箬点点头,面帘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万事小心。”
皇甫枧颔首,认真地望着她:“你也是,一切小心。我会尽快回来。”
当夜,十里之外的擎云谷,亦是送嫁队伍的必经之路。
夜黑风高,一队黑衣人隐于暗处,小声密谋。
“那个高手还真走了?”
“咱们往常都是夜间突袭,明日改到白天,出其不意,他们必定懈怠。”
“正是,依我看,都用不着后面的大队兵马了,我们这些人就足够了。”
“哈哈哈到时候论功行赏,咱们可就都是座上宾了!”
几人说得起劲,却未曾注意到身后风动。
第二日,正午时分,送嫁队伍行至擎云谷。此处山峰走势奇特,谷底道路窄长,风吹过时带起一阵呼啸声,似能掩盖不少杀机。
白宣箬端坐于锦车之中,隰有荷华伺机待动。
昨夜皇甫枧走后,她总觉得有些巧合,便将领队请来,提醒他多加注意,万不可松懈。
是以,此时的送嫁队伍全员上下,均是提起了十二分的精神,走进擎云谷。
寂静。
除了风声,鸟叫声,林叶声,再无多余的声音。
一行人就这么保持着防备姿态行过了擎云谷,直至走上开阔大路,也无事发生。
“我就说嘛,那些人消息哪有那么灵通?”队伍中有人小声嘟囔。
白宣箬未敢放松,只是掀起侧帘一角,望向后方他们方才所经过的山峰。
似乎确无异状。
相隔甚远,这世上并没有千里视物的功夫,白宣箬自然也无法得见山上情境。
此时山林之中,原本埋伏于此的那些黑衣人,竟悉数倒在地上,没了声息。周遭并无多少打斗痕迹,黑衣人身上亦是较为齐整,唯颈间一道干净利落的剑痕,成了夺其性命的元凶。
接下来三两日,拦路之人竟比之前更少,偶尔有些小打小闹,送亲队伍很轻松便能打发。
二月十四,季乌前来加入送亲队伍。
二月十六,队伍行经轻澜山。
忽然!
黄沙起,蹄声飒沓,兵戈震天。不知从何处突袭来一支足有数百人的奇兵,将他们团团围住。
而送嫁队伍,仅有百余人。
白宣箬微微掀开锦帘,望见那些骑在马背上的人,面色坚毅,身形板直,排列齐整,分明是训练有素的军队。
可这是风芷国境内,并非边境,又怎会有不知名的军队能行至此?
难不成,风芷也参与其中?
不论如何,百余人对几百人,胜算极低,几乎不可能全身而退。
护送队伍转眼间便被缠斗牵制住,身处下风,无暇分身。
敌方首领纵马上前,身后跟着一大队人马,直直奔向锦车。
季乌当即拔剑攻向那首领,被首领身边的两名兵士以枪架住剑势,挡了回去。
季乌飞身而起,又要再攻,首领却纵马侧走,脱离了他的攻击范围,留下十余人牵制住他。
“功夫是好功夫!”首领赞了一声,又佯叹一声,“可惜,这不是比武。”
不会给人一对一公平决斗的机会。
眼见着所有护送者皆被缠得脱不开身,而那首领持枪上前,意欲挑开车帘。
倏忽间,一道黑影闪过,快得叫人看不清,首领凭着几十年来的战斗本能将长枪一甩,似敲中了什么东西。下一瞬,却觉颈间一凉。
他看见一个人影从他的枪上落到地上,紧接着,眼前渐渐模糊,感官失了知觉,载倒在陪伴了他半生的战马上。
白宣箬没有理会那骤然离世的敌方首领,只是透过掀起的锦帘一角,紧紧地盯着那落到地上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