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一样的沉寂中除了少昊的挣扎,只有翡翠的思维还算正常。
她突然想起她曾经做过的那个梦。
那是她与青铜还有焦尾、骑辰四个去往西极流沙的风穴中去探险,她们在风穴穴底宿营时,她做过的那个她们陷入其中几乎失去了音声的离奇的梦。
在那个离奇的梦境中,青铜也是象现在这样拿出了她无坚不摧的脉轮。
在梦里,翡翠甚至都能清晰地体察到青铜仅凭一只脉轮便去直面一切所有危险的未知、去直面那个从所未见的音声结界时的那种心情:
——哼!
凭它什么音声结界也好……
又或者是什么时空结界也罢……
青铜脉轮在手,一时间便只觉得天上地下、碧落黄泉、四海六合、八纮九埒、平行宇宙、量子星球、多维度、异空间、他世界……
无论这种种种种……
无论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她都只要它……
——破!
“青铜——”
翡翠一时感慨万端,只叫得出这一声。
而在她发声之后,玄嚣也继而出声了。
“放放放……放开……”
谁曾想这位天界证极九品、修为境界已到天地崩于前而不改其色的无情道巅峰上仙,有朝一日也会急切到象现在这样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论到天地崩于前或者还与他干系不大……
可是方才当他自己面临绝境……
当他自己心脉被制,而不得不面临着两万年仙涯中最最绝望的场景,情刃与忘情只能二选一……
那那那他也不至于连说话的体面都顾不上周全了呵!
“放开帝尊!”玄嚣终于叫了出来。
青铜遂收回蹍踏在昊天脸颊上的足尖,一脚踢在少昊的腰眼上,将这位垂拱天界的上帝重又凌空踢回丹墀,带着满脸鞋印砖痕落在他那张宽大无匹的蟠龙御座上。
继玄嚣之后,专门应对天上地境一切灾劫的天劫府渡劫天尊昆吾终于第二个活了过来。
“天劫府众将听令!”他喊得嗓子都破了音:“支援北辰殿!”
天劫令带着他的破锣嗓音呼啸而去,转眼间紫微宫外风起云涌,天劫府十万兵将弓上弦、剑出鞘,从四面八方一涌而来,将整个北辰殿团团围住。
至于团团围住再往后那应该怎么办……
北辰殿内诸公那心里可也根本就没个谱呵!
若说这么大个阵仗是为了勤王救驾,那少昊……也早被青铜给踢飞放掉了呀?看起来她放掉少昊……也就跟放掉她们昆仑山的一只白翰、一只肥遗似乎也没啥区别似的?
那眼下的情况就成了……殴打……上帝?
……殴打……上帝?
殿内诸公一时都想自戳双目,也不想面对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出离诡异的殴打上帝事件所给他们带来的过于尴尬的局面。
一个无知无畏、无法无天的小仙女……
在众目睽睽之下殴打了上帝……
而且你就是翻遍了律典那也根本找不出有“殴打上帝”这么个法条呵!
也许有类似的法条可以援引譬如说:践踏天家尊严?
这些法条法典的援引使用还可以退一步再看,眼前最重要的显然就是要将这个践踏天家尊严的、莫名其妙的、奇怪小魄仙青铜赶紧拿下以维护枢庭崩塌在即的权威,否则……
“拿下!”昆吾又一声令下。
天兵天将涌入北辰殿来。
而青铜连八品仙阶的上帝都蹍弄于靴尖掌下,自然更不将这些微末道行放在眼里,手指一勾,悬在丹墀上的脉轮徐徐飞下,依旧戏弄似的从朝堂另一侧大冢宰飞廉、黄帝以及炎帝眼前贴近划过。
三位高阶上仙一动也不敢动。
嗖!
第一箭自伏波将军的射鲸弓中射出,引领他的部下一阵箭雨向青铜以及她的脉轮劈头盖脸射下。
嗖嗖嗖!
其他军将也四面八方射出箭雨。
一片混乱中,玄嚣堪堪将翡翠一把护在怀里,突然就觉得脚下巨震。
——地震!
他很快又抛开了他的第一反应,这是九天又不是地境,哪里来的九大仙脉之间的磕绊碰撞?
然而不管是不是地震,北辰殿的屋瓦已经往下在掉了。
喀喇喇喇——
喀喇喇喇——
一时整个紫微宫都在剧烈摇晃。
北辰殿中的神仙家们顿时一轰而出。
无论是天劫府刚刚闯进来的兵将……
或者是恨不能将这间殿宇坐穿的上帝冢宰帝君星君……
这许许多多修为或高或低的、参差多态的神仙家一轰而出之后,转瞬间整个摇摇晃晃的北辰殿中便只剩下一个青铜还带着她的脉轮站在那里,搞得一向淡定的她都难得疑惑起来了:
虽说她确实是准备碾碎了天庭的……
可是这这这……这她都还没有开始碾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