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帝作为玄嚣的政敌的第一步,那就是先要毁掉他身为九品上仙兼以解放锁阴阵、再造阴阳的巨大威望。
其他非直接利益方在这股巨大的合力之间都是噤不敢言,只有玄帝在万籁俱寂中冒死咳嗽了一声。
“咳咳,”他拈须道:“倒是两个很真淳的娃儿呢。”
没有人理会玄帝这个专门和稀泥的不倒翁。
天雷使辟历继续发难。
“玄嚣帝君,”他摆出一副完全公事公办的眉眼:“所以你这是承认自己已经动情,已经偏离了无情正道……”
“我有情无情双修,”玄嚣不屑道:“有什么不可以么?”
这真是一语惊四座!
满座朝堂一时都没想到玄嚣这堂堂帝君也竟然这等胡搅蛮缠!
辟历也因此居然语塞。
“有情无情双修,经典上可从来没有……”天雷副使扬攉连忙上前补位。
“经典?”玄嚣更其冷笑了:“试问有哪一部经典著者是无情道证道了?或者是有情道证道了?请问是哪一位?若是他们自己都还不曾证道,又哪里来的资格教诲本座?”
“那祖神总是证道已极,”辟历定了定神:“帝君认可否?”
“那是自然。”
“那以祖神的修为,尚且经历情劫,因而立下《情戒》,特为约束后世同样经历情劫的无情道九品上仙,”辟历严正道:“虽说后世鲜少无情道上仙证极,以至这一律典从未使用,但这并不妨碍《情戒》乃是祖神所设立的天界最为要紧的律典之一。”
“祖神所设立的天界律典,”玄嚣也是振振有辞:“便如《镇阴法》,后世随形制宜,所更改的也多了去了。”
“至少《情戒》仍然生效,”辟历并不被他带偏:“依祖神《情戒》,凡犯了情劫的无情道九品上仙早已被指明了路径:第一条路便是祖神所选,亲手了却自己的情劫以拨乱反正,重归于无情正道;若是没有祖神那样的刚健决断,则也有第二条路,九天天医馆当时也为祖神准备了一杯忘情……”
“若是这两条路都不是本座的路呢?”玄嚣倨傲道:“本座便是要直面情劫、直犯情劫、直证情劫,有情与无情并行双修,那又当如何?”
会审至此陷入完全不曾预料的僵局。
本来这些顶层大佬们同在天界为仙,一直以来虽有各种冲突较量,却都下意识地遵循着一个不成文的约定,那就是以天界律典规则为楸枰,以仙务实务为棋子,下棋归下棋,博弈归博弈,这楸枰棋局必定是不许打翻的。
而玄嚣目前这态度……
《情戒》他觉得是过时的。
过时的律典自然他也是不服的。
所以这直接就是……干脆打翻了棋局的意思么?
如果玄嚣干脆直接打翻了棋局,论仙品他是天界至高无上的九品上仙,论仙职他手握天界第一奇脉昆仑仙脉,论威望气运他又解放锁阴阵并再造阴阳,他要是不玩了一抬手掀了棋盘……
在座诸位面面相觑,毕竟真没有谁想到玄嚣为了如此一位平平无奇的仙侍,竟会直接就掀了大家都在此基础上严肃认真地切磋博弈的公认的棋盘。
怪不得祖龙当初对于情劫竟那般如临大敌……
所谓情劫……
对于一位无情道王者竟果然影响至于如斯!
“请问诸位有何高见?”玄嚣环视满座:“若是对此没有什么新鲜见解,本座这里就有事请教了。”
一时满座阒寂。
玄嚣便又施施然转向少昊。
“不知道帝尊的意思呢?”他特地放缓了声气:“有道是世易时移,掌理天界事务总当应时耦变、见形施宜,所以雷府是不是也应该修改修改那些过于老掉牙的律典了?”
这个意思看起来倒是玄嚣主动又退了一步。
他明明有那个实力直接掀翻棋盘,一巴掌抹去虚浮的枢庭仅存的体面。
但他也可以只是在这个原有的棋盘上直接修改规则,然后依据修改过后的、对他明显有利的规则继续维持着眼前这个九天与地境的仙府架构。
少昊多少松了口气,加上他亦不善言辞,只能顺手把这件事推给冢宰。
“雷府事宜,帝君当问冢宰。”
太微垣冢宰府大冢宰飞廉更怕一开口被玄嚣抓住把柄,搞不好便做实了雷寺应当修改律条,那么这一回真就是大败而亏输了。
“帝君身犯情劫,”他只是温言道:“无非是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切不可讳疾忌医,自暴自弃,更不可一意孤行,置天界律典于不顾。”
“所谓天界律典……”
玄嚣还是其势咄咄,既然箭已离弦,双方彼此都这样发动了,今日他就必须拿到一个确定的说法,一了百了,以彻底了断将来他与翡翠之间的关系所存在的所有后患。
“凡天律在设立当时,无不有其时效性与适用性,”玄嚣振振而谈:“尤其是象《情戒》这种适用范围还特别狭窄的教条,在今日可以说是仅仅只针对本座而言,这如何能够塞得住天下悠悠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