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一炷香的时间,人就得立刻出来。”
长公主点点头,拽了一把身旁侍女打扮的谢宁。
“听见没,到时见了记着提醒点我。”谢宁愣了愣,点头如捣蒜。
跟着狱卒步入天牢,森寒之气似乎丝丝缕缕从冰冷的大理石地面溢出,阳气弱的人来此处走一遭回去定然要大病一遭。
长公主死死皱着眉头,一面握紧了女儿的手。
谢宁趁着狱卒没注意,凑到耳边:“长公主,传句话的事,您就留在上面吧,奴婢去就是了,这里又脏又臭的……”
长公主绷着脸打断她:“你还知道这里腌臢,紧着我,别乱跑。”
谢宁叹了口气,但愿不要把她娘吓出个好歹来。
天牢共有三层,上面一层,下面两层,周弗陵被关在最下层。
越往下,空气越发冷而潮,若有若无带着某种血腥的臭味,长公主脸色发白,和谢宁交握的那只手,掌心濡湿一片。
“您在这儿等我。”谢宁不由分说把长公主安置在二层的休息口,“我很快就回来。”谢宁皱着眉。
她倒真不是怕长公主影响什么,是真的担心她身体,她自己是百无禁忌,
可古人对天牢这种地方向来诸多忌讳,女子又总被说是“阴物”,会吸引邪祟。
长公主眉头紧锁,摇头,谢宁不让她起身,俯身在她耳边,“娘,你非要陪我的话,那我不去了。”
虽然明知她这话是说来哄自己的,寻死觅活求着自己来这里,怎么可能说不去就不去了,可长公主见着女儿清透的眼珠盛满不作伪的担心,心里的气就顺了那么一分。
“行了,你去吧,我在这儿候着。”
带路的狱卒继续为谢宁引路,越往下走,光线越发昏暗,也更冷,谢宁扯了扯身上的衣裳,狱卒不知从哪儿取了跟火把拿在手上,照亮着前面一小片路。
“就这儿了,注意着点儿时间。”狱卒道,谢宁递过去一个荷包,狱卒拿在手里掂了掂,脸上露出点儿笑意,上面已经分过一轮钱了,这荷包的钱那就是意外之喜,他四周扫了一眼,“安心说话吧,我上去呆着,到时间了叫你。”喜滋滋走了。
谢宁接过他手里的火把,往前照,这层关押的犯人和上面那层人数差不多,但却明显死气沉沉,连偶尔“嗡嗡”说话的声音都没有。
那狱卒方才只是给她指了个方向,没给钥匙也没打开牢房的门放人出来。
她上前两步,摸到了间隔掌宽的铁栅栏,试探着,小声:“周弗陵?”
靠墙而坐的那团黑色影子倏然睁开眼睛,轻拍了拍身上站了起来。
他几步上前,火把照耀下,侍女装扮的姑娘清瘦纤细的身影模糊而笼统。
那个名字含在舌尖,最终压下去,双手双脚都戴着玄铁镣铐,唯一露出的手腕间有模糊火光下都可见的红色磨痕。
一个多月,他脸上的凹陷明显,整个人仿佛不好看了很多,只有那双眼睛依旧闪耀,让他看起来似乎精神还不错。
谢宁没想到自己眼泪会这样猝不及防流出来。
明明不久前跟他还很陌生,中间隔着五年的沧海桑田,现在却好像跟他相识已久。
她怎么会信了他让周戚传过来的话,觉得入天牢是如同他口中那样一件不起眼的小事,信了他可以来去自如,不会受苦……
她的手穿过冷硬的玄铁栏杆,朝他伸过来。
这样的流着眼泪,朝他伸出手的样子。
周弗陵垂下眼睑,这一刻有滔天的愤怒与不甘……
没法犹豫太久,他上前,玄铁锁链摩擦碰撞叮当作响。
指尖冷而硬,掌心却有些温热,且柔软。
谢宁紧紧抓他的手,眼睛里流露着痛苦。
“你骗我。”她哽咽一声,小声道:“你让周戚骗我说没事。”
说完这句,她很久没有抬头,交握的手逐渐滚烫,传来一些她身体颤栗的颤动。
“别哭……”谢宁,别哭。他低声道,嗓音喑哑如同被砂纸摩擦过。
过了会儿,衣袖抹眼睛,她抬起头,眉间额角,精致白皙的鼻尖,嘴唇下巴都红了一片,脆弱又无助,可她的眼睛已经冷静下来。
“我能做什么,告诉我?”
周弗陵皱着眉,抿紧嘴唇。
“你快说……”
“没什么要你做的,回去吧。”他低声道,目光低垂在她白皙面庞。
“回去等着你两天后人头落地吗?”
谢宁红着眼睛瞪他。
谢宁看见他动了动嘴唇,几乎是立刻:“别拿你那些会没事的谎话骗我,你要是真有把握,现在会是这样吗?”
四目相对,久久凝视彼此。
半晌,周弗陵目光微动,低哑声音问她:“帮我就是和周谦做对,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双目微睁,谢宁怔住。
他勾唇笑了一下,大手想抚她发顶又顿住,堪堪触碰到几根细软发丝。
“回去吧,我会没事的,回去等我……”
“我帮你。”谢宁忽然道,她面色苍白,睫羽颤动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