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事已至此，您就莫要为难老臣了，宁儿从小戴到大的护身之物昨日忽然断裂，金玉碎不可合，若是圣旨的份量在您心中还不够，殿下，天意亦如此。”

那日的话，历历在耳。

“很不错，这些珠子我收集有些念头了，本想找个适合的时机送你，却一直碰不到什么好时节。”周谦望着她一笑，苍白指尖不甚合矩地从她身前拾起那块玉牌，平静道，“现在想来，何须等什么好时节，我想送的时候，就当是好时节。”

谢宁不知道说什么，她本能地嗅到一种不同寻常的危险，而且能感觉到周谦故意想让自己害怕他。

居高临下的凝视，若有若无的触碰。

充斥着他味道的色调深沉，昏暗的房间。

他琉璃般的双目像两个深深的漩涡，温雅清俊的面孔，没有表情地忽然发问，“谢宁，告诉我，在那座破岛的三个月，发生了什么？”

低垂螓首，淡敛蛾眉，她比他以为的要平静。

谢宁抬眼，后退半步便与更好看清他全貌。

黑色烫金的冕服，暗纹繁复精致。

“学长。”

“…”周谦眯起眼睛，瞳孔骤缩。面无表情，内心却狠狠动摇。

“学长，你离那个位置只差时间了，还不开心吗？”谢宁认真地问。

“什么？”他喉咙滚了滚。

“皇后宣布三皇子和定远郡主定亲的那晚，和这之后，我还没有想通的很长一段时间的每一个日夜，都是，因为想让你选到最想要的东西……”

克制地微喘一口气，谢宁猛然垂下眼。

“用权势让我害怕，用珍稀之物试探我，学长，我是站在你对立面的人吗？”

周谦艰涩吐字：“谢宁，你不要……”

他没能说完，久久没动。

“老实说，我现在都弄不懂你在想什么，让人家定远郡主欢天喜地地嫁给你，不需要的时候就冷待人家，现在轮到我了，你对除了你之外的所有人，都一样残忍是吗？”

“不是，谢宁。”他往前两步，谢宁后退，他顿住，看着她的眼睛，坚定道，“不是。”

“那你就给我一个跟你平起平坐对话的机会，不要营造这样的氛围来逼问我，让我害怕！”谢宁像一只炸毛跳脚的动物，一晚上用平静掩盖的不安，全数爆发。

“你在怕什么，谢宁？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所以你也觉得对我亏心是吗？”

是你娘！她眼睛像要喷火，呼吸间吐息滚烫。

狠狠掐了下手心，她往远离他的方向走，这房间大的像迷宫，门都不知道在哪里，她像无头苍蝇样乱蹿。

“我要回去了。”

冷不防身后他贴近，大力握住她单薄肩膀，“把话说清楚。”

谢宁双手无意识颤抖，“我说过，平等的对话机会。”

周谦将她掰过来，面对自己，低声道，“已经够平等了，你说。”

见她沉默，他轻轻笑了一声，“真有趣，你此刻的羞于面对让我觉得自己像捉奸的丈夫，说说看，你跟他到哪一步了，夫妻相称，食宿同眠？”他一字一句问，如果谢宁此刻睁开眼睛，就能看到他脸上的扭曲，或许就不会觉得他只是得失心作祟，得陇望蜀。

“我不是羞愧。”她闭着眼睛，冷酷道。“我爱谁，是我的自由，不需要跟你解释。”

“爱？”他拔高声音，“爱？谢宁你可真成，多长的时间啊，你就敢说爱？你了解他吗，才几天，以你的身份，我们的关系，他最有可能就是利用你知道吗？”

谢宁睁开眼睛，他额角散落一些发丝，双目赤红，眼下同眼角有淡淡浅浅的纹路，他明明还很年轻，这些纹路……说明他这条路，确实走得辛苦。

可，再辛苦也是走到头了，得偿所愿总是值得。

“我有什么可被他利用的？”倔强的嘴角扬起一个讽刺的弧度，“他什么都没有问我要过。”

有什么可被他利用？你怎么能如此地不清楚你在我心里的位置。

周谦瞪着她，恶狠狠的。

突然，门口传来一阵急促脚步，还未敲门。

“滚，说了不许任何人打扰！”周谦冷喝。

门口那尖细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快哭了，“太子殿下恕罪，皇后来了……”

～

出宫门的路上，谢丞相一路走得很急，谢宁连跑带赶地。

“怎么一点儿记性不长，不是说了你一个婚约在身的女子，怎么好频繁入太子殿下的东宫？”

谢宁犹惊魂未定，一时不敢回话。

刚才要不是父亲请来了皇后……

谢丞相想想，忽然一巴掌呼在她后脑，虽然控制了力道，谢宁还是踉跄了些，看了她爹一眼，摸了摸后脑勺，没吭声。

“差点儿我谢家满门清誉就毁在你手上了！”

“……”

“今日起直到你婚期定下，不许再出门了！”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