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轿一路向着宫门前行,谢宁忐忑不安。
此刻的金銮殿谢丞相也是同女儿父女连心了。
殿上此时或站或跪着的这一家皇亲国戚他看着更是糟心又无力。
今日本来是要昭告天下赐封周谦为太子的日子,而定远郡主,也是三王妃,内定的太子妃趁着今日定远将军回朝,向皇上请旨,赐她与三皇子周谦和离。
当时除了定远将军,还有他的几个将士也在场受封。
三王妃这样石破天惊的一句话出来,大家都以为她得了失心疯,后面皇上屏退左右与无关人,只留下定远将军,谢丞相和三皇子夫妇。
“现下不打仗了,父亲也回京,帮不了你什么了,你就放过我吧,好吗?”
“你心里没有我,却要娶我,你心里有别人,却不告诉我,你娶了我,却从来不碰我,三皇子,我从来没有见过比你更恶毒的人。”
这样的一番话说完,定远将军当场变了脸色。
惊疑不定的目光在这对貌合神离的夫妻之间穿梭,最终在周谦说不出反驳的话的沉默中得到了答案。
“你喜欢谢宁,那你娶她呀,绑着我做什么,我又做错了什么,我又有哪里比不上她,啊?我有哪里比不上别人的?”
国家正是多难的时节,各方起义不断,前方战事吃紧,当今圣上尤为重视定远将军的觐见,这样的一个时节,三王妃将这些私下夫妻的情事拿到台面上来讲,试图破坏今日的太子获封仪式,让今上气得半晌都说不出来话,清晨就急宣丞相入宫。
他不会吵架,谢丞相可是深谙指桑骂槐,言语锋利的,不然怎么能把火爆脾气的长公主收拾得服服帖帖。
可谢丞相一入殿,一直跪着任凭指责的他那三子却忽然抬头定定看了谢丞相一眼,转身拜倒,“丞相,若我与定远郡主和离,丞相请将谢宁许配给我。”
“你胡说什么?”上首的皇帝爆喝道。
周谦说完这么一句话,又成了一只锯嘴葫芦,就连皇帝威胁要摘了他的太子之位也不为所动。
谢丞相听了半个上午的女人哭诉,皇帝怒吼自己儿子,耳朵里面都泛疼。
他脑中简单分析了下目前的局面。
定远郡主言语激动,但很多她讲的话其实前言不搭后语,可三殿下一句都没反驳。
选在这个时候,夫妻间的房事相处公之于众,除了让三殿下名誉扫地,更是抱着毁掉其前途的意图,三殿下也依然未驳斥一句。
谢丞相深深厌恶内帷之事拿到台上来讲,如今还是在议论天下大事的朝堂之上,这妇人简直愚不可及,此刻着实对气度从容,处变不惊的三殿下大为钦佩,而若定远郡主所言为真,娶妻却不碰,那要么这位殿下恐有缺陷,要么,谢丞相无声叹气,要么他确实对宁儿情根深种,可悲可叹。
“儿臣知道让父皇失望了,是儿臣误判了自己,既想要事事如意又要成全自己心意,是儿臣对不住慧娘,请父皇撤掉预备的赏封,儿臣不配。”说罢,以头抢地,磕出的声音响彻安静的大殿,听着就让人皱眉的疼。
“你说得倒轻巧,你个孽障!”皇帝暴怒。
他这三子已经帮着处理日常政务将近三载,进来自己身体不适,更是将几乎全部批折都送去了他那处,皇帝也确确实实地考察了三年,此子任劳任怨,且从未有僭越之心,实属难得,皇帝这样多疑寡情的人都挑不出错。现在这孽障,竟然说不要就不要了,这孽障简直蠢不可及……
皇帝气得肝疼。
谢丞相只好出来打圆场,让三皇子殿下不要说气话,辜负圣上栽培云云。
直到有黄门通报,和善郡主在外等候觐见。
谢丞相心中登时警铃大坐,眉头紧锁。
谢宁在殿外碰着两个人,这两人似乎也是奔着求见圣上而来,却被拦在外面,两人也不以为意,一路交谈,闲庭信步一般。
其中一位远远看过来,眯了眯眼,“这不是和善吗?原来父皇在等你。”
几位皇子中,谢宁最少有交集的就是这位二皇子了,总觉得他长得很像狼,目光透着疯批与狠毒,偶尔一笑让人浑身发冷,正如此刻。
她行了个礼,没回应他的调侃。
只是瞧这与他站在一处的周弗陵,有些不知所措。
周弗陵也怔住,都忘记要在周善这条毒蛇面前隐藏。
他本打算待会儿就潜出宫去找她的,万万没想到会在此处遇见。
两人昨夜亲……许久,什么话都没来的及说和交代,他匆匆将她送出宫。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意已经相通,谢宁看过来的眼神有对着亲近人才毫不掩饰的迷茫与些许害怕,他知她完全是无意识流露,可他瞧着,什么都忘了,心里像被人锤打,又忍不住满溢许多饱胀的快乐,只想为她分忧,忍不住就向她走了一步。
这一步,谢宁立刻以眼神示警,低下头,飞快跟上了前面带路的大太监脚步。
他也清醒过来。
“四弟,你同和善很熟?”毒蛇般阴冷的嗓音在他耳边吐着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