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念衔月便将任务分配了出去。
“昨日那些妖兽身上都有旧伤,镇民也曾说过附近的妖兽频频奔逃,想来这附近还有别的异常,今日就分头探查。”
“慕容羡,你带着夜溯光往东走,沿途留意妖兽的踪迹,尤其是有无魔气残留。洛霜天随本座去西边。”
慕容羡知道正事来了,也没有多说什么,认真地点头应下。
夜溯光拨弄了一下聆心铃,临走前还不忘看念衔月一眼,见他点头,才跟着慕容羡离开。
念衔月则与洛霜天往西走。晨雾尚未散尽,山间草木还湿润着。念衔月时不时停下来查看周围痕迹,洛霜天落后半步,警戒四周。
走出约十里,周围已不见人烟,林间小路几乎被杂乱的灌木覆盖,但又有许多枝叶像被什么东西压过,痕迹一直延伸进深处。
念衔月蹲下查看痕迹。
几道深浅不一的爪印、一小片踩得稀烂的草叶,显然有体型不小的妖兽经过,而且数量不止一只。
“往里面看看。”
洛霜天应声跟上。
穿过一片矮林,空气里逐渐弥漫起一股腐败的腥气。念衔月越走越慢,抬手示意洛霜天不要靠得太近,随后拨开挡路的枝叶,眼前的景象顿时显露出来。
林间竟横七竖八地躺着数具妖兽尸体。
念衔月紧紧皱着眉,俯身检查最近的一具。
伤口有新有旧,致命伤却大多集中在腰背,仿佛是被一路追击,疲于奔命最后死亡。
“是有人故意驱赶它们?”洛霜天猜测道。
念衔月点了点头:“而且时间不短,先前镇上那两只恐怕也是其中一部分,附近应该还有其他的妖兽尸体。”
“你先传讯给慕容羡,让他们往这里靠拢。”
洛霜天取出玉符,正注入灵力,念衔月忽然浑身一凛。
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又出现了。
比昨天更清晰,而就在他察觉的同时,一缕阴冷气息从神识边缘掠过,正飞速朝林子深处逃去。
“有人!”念衔月骤然转身,抬手便催动了追踪术,“追!”
念衔月身形飞速掠出,同时将一道示警讯息打入玉符。而洛霜天显然也察觉到了那气息,紧随其后。
那气息逃得极快,沿途几次转折,专挑林木密集、地势复杂之处穿行。念衔月如今灵力尚未恢复,追得并不轻松,不过片刻胸口便隐隐涌起滞涩之感。他咬牙压下那阵不适,仍紧紧锁住对方的气息。
洛霜天很快察觉到了他的吃力,目光一沉,速度骤然加快:“师尊,我去拦住他!”
话音未落,他从侧翼绕了出去,借着林间高低错落的枝干转移方位,霜降出鞘,灵力自剑锋奔涌而出,不过三五息,念衔月只觉耳畔风声一啸,紧接着一声巨响,山石崩裂,草木翻飞,那气息终于停了下来。
等他赶到时,洛霜天已持剑拦在前方。
而被他逼停的,竟是个十二三岁模样的女孩。
女孩穿着一身明显不符她身形的旧衣,看样式甚至是男款,乌黑头发半长不短,脸颊消瘦,一双黑黢黢的眼珠子毫无慌乱。
念衔月压下胸口微微翻涌的气息,问道:“你是谁?为何要在暗中窥视?”
女孩望着他,嘴角牵动,露出一张略显诡异的笑。
“是你,杀了宋危恙。”
念衔月心头一震,下一瞬,三人脚下骤然亮起一道黑色光芒!
念衔月刚要抬手,体内的魔核碎片便猛地一震,剧烈的震荡直冲识海,眼前的天地瞬间翻覆——
“师尊!”
洛霜天的声音遥远而模糊,念衔月甚至来不及回应,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噗通!”
冰冷的液体瞬间涌了上来,浓重的腥锈气直冲口鼻。
念衔月猛地呛咳一声,猝不及防被灌了几口水,四肢都被骤然袭来的寒意冻得发麻,不听使唤。
就在他几乎要溺水时,腰和腿忽然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揽住,紧接着整个人被直接从水里抱了起来。
“师尊,您怎么样?”
洛霜天略显急切的声音响在耳畔。
念衔月抵着他肩头咳得厉害,冰冷的水珠顺着他脸颊滚落,衣服湿透贴在身上,几缕乌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与颈侧,衬得那漂亮眉眼愈发脆弱,只是此刻面上少了平日的清冷威仪,眼尾也因剧烈咳嗽泛起薄红,显出几分难得的狼狈。
洛霜天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目光在那雪白修长的脖颈处停了一瞬,掌心贴着那单薄的脊背,心里微动。
那是毫无预兆的一瞬悸动,甚至令他忘了自己此刻也浑身湿透,只是下意识地将人抱得更紧了些。
念衔月却没察觉他的异样,缓过气来,才意识到两人此刻的姿势。
他皱起眉,抬手推了推洛霜天的胸膛:“放我下来。”
洛霜天怔了一下:“师尊……”
“如此姿势,成何体统。”
洛霜天这才呆呆了“哦”了一声,将人带上岸后才松了手,又担心念衔月站不稳,手掌虚虚护在一旁,催动灵力,将两人湿透的衣袍蒸干。
念衔月则凝神打量四周。
四周安静,无风也无声,天空漆黑无月,面前是一片巨大的湖泊,湖面平静无波,而湖心矗立着一座漆黑的高台,四周没有桥,仿佛是直接从湖中拔地而起。
他取出玉符,先后尝试联系慕容羡与夜溯光。等了片刻,却没有任何回应。
“看来这里是有某种独立的禁制,连神识都无法探出太远。”
洛霜天看向湖心:“师尊,要去那高台看看么?”
“你去。”念衔月道,“本座在这里探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