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兽晶核通常藏于胸腹深处,寻常情况下会呈现出与自身属性相近的色泽,可当他将那晶核取出时,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那是一枚掌心大小的晶核,原本应当透出温润的土黄色,此刻却有大半被漆黑的纹路覆盖,内里隐隐浮动着一团浑浊的黑雾。
凌渺取出一只封存妖兽材料的玉盒,正要将其放入,洛霜天却忽然道:“师姐,再加一道封印吧。”
凌渺抬眼看他。
“这东西与北原、落雪川的魔气有些相似,我担心寻常玉盒压不住它。”洛霜天道。
凌渺点点头,当即取出两张封灵符贴在玉盒内外,又以自身灵力加固,才将玉盒妥善收起。
“此事必须尽快上报,”她神情严肃,“若只是这一头妖兽也就罢了,倘若附近还有其他被魔气侵蚀的妖兽,青云镇的百姓便仍不安全。”
洛霜天望了一眼森林深处,心里生出一种说不清的异样感,仿佛这头獠面兽的出现只是某种征兆,真正的东西还藏在更深的地方,尚未露出全貌。
只是眼下没有更多线索,两人也不宜在山中盲目搜寻,便先行返回青云镇,向小周等人说明妖兽已伏诛,又叮嘱他们近日不要独自进山,若再发现黑气或其他异状,务必及时传讯天衍宗。
处理完后续事宜,两人没有过多耽搁,傍晚便返回了宗门。
执事堂的值守弟子听闻他们带回了一枚异常晶核,不敢擅自处置,立刻请来了更高一级的执事。
对方确认晶核的确带有魔气后,神色顿时凝重起来,详细记录了此次任务的经过。
“青云镇的清剿任务完成,洛霜天、凌渺,各得相应贡献点。至于这枚晶核,我会立刻上报长老,请宗门另行查验。”执事说着,将贡献点计入两人各自的玉牌后递给他们,“若后续查出其他线索,执事堂会再行通知。”
凌渺接过玉牌,笑道:“此番多亏师弟提醒,若只是按照寻常妖兽处置,恐怕还会遗漏不少东西。”
洛霜天连忙道:“师姐过奖。”
凌渺道:“往后若再遇上类似的任务师弟可以给我传讯,你如今已结丹,许多事情也该多历练,积累些经验。”
洛霜天答应下来,与她在执事堂外分别,随后独自回了凌绝峰。
天色已是黄昏,山间云雾被夕阳染成金色,沿途偶有弟子看见他还朝他打招呼,洛霜天一一回应,脚下却不由得加快了些。
他下山不过一日,心里惦记的事情却比预想中多得多,既担心那枚晶核的后续,也惦记着师尊今日有没有按时服药,午膳又吃了些什么。
踏入凌绝峰主殿,念衔月正坐在玉案前支着脑袋看书,旁边的茶盏似乎已经许久未添新茶了。
“师尊,弟子回来了。”不知为何,洛霜天气息有些急促,心跳也急促起来。真是奇怪,与妖兽对战时他都没有这么紧张过,可一见到师尊,他脑袋就一片空白。
念衔月抬头,见他衣袍整洁,灵力波动平稳,才不紧不慢地问:“事情办得如何?”
洛霜天将事情一一说了。念衔月原本还带着几分闲散的神色也渐渐严肃起来。
“确定是魔气?”
“是。”洛霜天认真道,“那气息与北原时颇为相似,只是更加微弱,若非近距离接触,恐怕很难察觉。”
念衔月沉默片刻,指尖轻敲桌面。
青云镇离天衍宗并不远,黑石山又是寻常妖兽活动的地方。若魔族当真已在此处留下了痕迹,那就说明它们的活动范围或许远比宗门预想的更广。
北原与落雪川一役后,各宗门都加强了对地脉防范,巡查的修士来来往往,按理说,魔族若想再布局,应当往更深处走才对。
难道是灯下黑?
念衔月看向洛霜天:“此次任务除了这头妖兽,可还有其他异状?”
洛霜天仔细回想了一遍,摇头道:“暂时没有发现其他被侵蚀的妖兽。不过镇民提到黑石山夜里有黑雾浮动,只是无法判断源头究竟在哪里。”
“也就是说,山里很有可能还有我们没查出来的东西。”念衔月轻声说。
洛霜天心头一紧,正要说什么,念衔月就继续道:“不过也只是怀疑罢了。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什么都不能下定论。”
“执事堂既然已经收了晶核,自会有人查验。你不必擅自追查,更不能仗着自己修为有所长进,便觉得什么事都能独自应付。”
洛霜天立即应道:“弟子不敢。”
念衔月瞥了他一眼,知道这话多半只是说得好听,便道:“不过,你此次处理得还算妥当。往后若再有类似任务,可以试着接取。尤其是那些提到黑气、妖兽反常、灵脉异动的委托。不过要记住,你是去探查,不是去送死。”
洛霜天心里微微一动。自从落雪川回来后,师尊待他似乎比从前更加宽容温和,现在竟然还会关心自己的行动。他垂下眼睫,认真道:“弟子谨记。”
念衔月点了点头,重新翻起书,刚翻过一页,忽然又抬眸问道:“今日下山,可曾受伤?”
洛霜天一怔,随即摇头:“只是灵力消耗了些,并无大碍。”
“嗯。”念衔月又翻过一页,“若伤着回来,陈福又要忙前忙后,烦死了。”
洛霜天看着他,眼中不自觉浮起一点笑意,道:“弟子明白。”
念衔月被他看得莫名其妙:“笑什么?”
“没有。”洛霜天立刻收敛神色,规规矩矩站好,“弟子只是觉得,能回来见到师尊,心里很高兴。”
殿中安静了。
念衔月手里的书页停在中间,他抬眸看着洛霜天,没料到他会如此直白地说出这种话。
少年被夕阳笼罩,眉眼清隽,神色认真,连那点不经意流露出来的欢喜都显得格外坦然,让他一时间都找不到合适的话堵回去。
几息后,念衔月轻轻哼了一声,将书翻了过去:“少说些有的没的。汇报完了就去洗漱,记得和慕容羡夜溯光他们说说,你今日不在,他们俩嚷嚷着想死你了。”
“是,师尊。”
洛霜天行礼退下,走出主殿。天边最后一抹霞光落在远处绵延的山脊上。
他轻轻按了按腰间的霜降,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已经能够凭借自己的能力去完成一些事情,为师尊分忧了。
至于那股潜藏在黑暗中的究竟是什么东西,来自何处,又在谋划着什么,尚且不得而知。
但既然师尊已经开口,他自然义无反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