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窗户缝隙里面往外看,只见不远处街角那头有一幢屋子正燃烧着熊熊大火。那屋子不但着了火,而且倒塌了大半,整栋房子只有南墙还有几根柱子坚强的支棱着。但是在燃烧着的冲天火光之下,那几根勉强还站立着的柱子。眼看着也很快也会被燃烧殆尽。
冲天火光之下是惨叫奔逃的人影。
乍一看此场景,像是那里有一场突发的大火,但是若是仔细看那倒塌的房子便能够发现,那种程度的倒塌和碎裂绝不是短时间被火烧掉的。
看起来更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高空直直坠落,直接把半栋房子都给砸塌了并引起了大火。
可突发大火是万万不可能使得周遭的房子全都喷溅上大片血液的。
叶郢带着深思的目光地上大片血洼,还有周遭房屋被喷溅上的凌乱血痕之间游移。
以这个血量,死亡人数绝不下二十之数。
微微侧身换了一个角度,叶郢就看到那些血洼和喷溅在房屋上的血迹,是以那栋着火的房子为起点,然后一路过来,经过这间客栈,又向着长街的另一端而去。
只看血迹的话很轻易就能做出判断,有一人或者一伙人手持利刃,以那着火的房子为起点,一路杀穿了整条街。
可看外头慌乱的人群,固然有不少人在惊悚凄厉惊叫着逃窜。
但却不见杀人者,也不见尸体。
“叶,叶哥,外头什么情况?”周哲看着外头虽然火光冲天,也不断有人在惊声尖叫,但是事态好像没有进一步扩大,也暂时没有影响到屋子了,就鼓起勇气哆嗦着靠近。
叶郢犹豫了一下就退开一点,留出空隙让他自己看。
此时那些慌乱的人群已开始去打水扑灭大火,周哲看到的景象便是众人虽然慌乱,但是齐心救火的场面。
“原来是着火了,吓死我......了”。最后的“了”字是卡顿了一下才艰难吐出的,显然他也反应过来哪里不对了。
“如果是着火的话,这些血哪里来的?而且之前的那几声惨叫也不像是因为这场火灾。”
“这里毕竟不是现实世界,在这个奇怪的地方什么奇怪的事情都可能发生。我们看到的也许是某种时间线的重叠。”和朱林一起相互扶着走过来的谢宝佳,忍着害怕向着窗外看了好几眼,然后猜测道。
正说着话呢,谢宝佳忽然打了一大大的哈欠,她甩了甩头让自己清醒一点,但是却毫无作用。一时间只觉得整个人困累的不行。
而哈欠仿佛会转染一般,在谢宝佳之后,朱林和周哲也开始一个接着一个的打哈欠。
“离天亮没几个小时了,你们先休息一下吧,我来守夜。”叶郢伸手把窗户打开的那条缝隙重新按了回去。
“叶哥,要不我们轮流来守夜,你也需要休息。”周哲强打起精神提议。
他一边觉得四人此时是一条船上的人,必须同舟共济才可能一起出去,不能什么事情都推给叶郢,一边又觉得自己困的完全没法再维持清醒。
他强烈怀疑自己下一秒就能一头栽倒在地,昏睡过去。
“没事,今晚我先来。”看着几乎已经难以保持清醒的其他三人,叶郢催他们赶快休息。他自己不睡,既是守夜也是他有一些想法需要验证。
这三人的困意显然来的不正常,但他自己却什么都没有感觉到。
“那我们先闭目养神一下,在这种情况下我觉得自己会睡不着,但就是感觉很累,很想睡。”朱林揉着太阳穴爬上了床,嘴里说着自己会睡不着,可是当他躺了上去,几乎头刚沾上枕头人就已经睡了过去。
周哲和谢宝佳也向叶郢道了一声谢后就爬上了床。
刚才讨论的时候还挺有精神的,但此时却只觉得脑子混成一片,就连刚才的惊恐情绪似乎都变得模模糊糊了,此时此刻心里只惦记着睡觉。
今日发生了这么多的变故,而且此时此地对他们来说也绝说不上安全舒适,但是三人几乎都是刚盖好被子闭上眼睛后,几乎只过了几个呼吸,就陷入了深眠。
叶郢眼神锐利地反复观察床上三人的魂体,但是却没有看出任何异常。
盯了十几分钟之后。依然没有任何异状。看着入睡的三人,他们睡的一动不动,连眼皮下的眼珠也一派平静,这就说明他们真的是在深眠,目前看来并没有被梦杀的风险。
不对!
叶郢忽然浑身一个激灵,他感觉自己抓到了那一点灵犀。但......还是需要更多线索。
他的视线重新落在那只扇溅满血迹的窗户之上。然后叶郢伸出手顺着那些血迹细细观察描摹了一遍,盯着那些痕迹,他试图在脑海里模拟出,到底是怎样喷射而出的血才能留出这样的痕迹。
仔细观察后就能分辨出,窗户上的那些血迹有很明显的区别。
几道血痕是中间大面积类圆形,血痕以圆为中心向着周边溅射,像是大力甩动撞击后留下的血痕,另几道痕迹倒是很容易判断,那是被锐利划破血管后血液喷溅留下的痕迹。
如果刚才外头这条长街上有一场他们看不到的残杀,从痕迹看,凶手很可能有两个人,这两人出手都极为果断很辣。被杀的那一方几乎没有反抗的余地而且,他们非常熟练,非常快速。
以着火的那栋房子为起点,短短时间之内他们便清空了这条街。
这场屠杀是谁造成的?他们杀人的理由是什么?现在我们只能看到这些杀戮的痕迹,但是随着事态的发展,我们和他们会不会遇上?这两人会是我们的致命危险?他们和凤首箜篌又有什么关系?
一个个的问题不断的在叶郢的脑中浮现。
听了一开始的提示语,叶郢一直以为这个被叫做凤首箜篌的副本十有八\九最初的源头,是一段恨海情天的故事。
毕竟那首短诗里面说的很清楚,箜篌不鸣是因为情爱枯竭,而想要曲成则需要¨血为祭,爱为食。他一开始的理解是箜篌需要用爱人的血肉来祭奠才能弹出世上难求的绝响。
那些执念入魔的家伙最是喜欢玩这一套,爱人和亲人便是他们最好的祭品,恶心的不行。
但此时看这条浸透了血的长街,却又动摇了他原本的猜想。
难道这个以血为祭并不是只爱人的血,而是指整个小镇里所有人的血吗?
“这种可能性也很高。”叶郢放在窗框上的手狠狠收紧,指甲甚至再木料上掐出深深的痕迹,眼里燃烧着的却是想要把世间一切污浊全部焚尽的冷火。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的就被拉回了前世经历过的几桩类似的事件。
以自愿赴死的爱人或亲人为主祭品,再加上大量的人命和血肉,这样炼制出来的邪器不但有极巨大的威力,且因为主祭品往往还对着邪器的主人保有生前的情感,所以不但好控制甚至可能还会保有曾经的爱。
叶郢比谁都清楚,这样打造出来的器有多好用。
“诛邪。”叶郢低声呢喃。
因为他当年锻造出诛邪,用的也是类似的方法。区别是他用的是自己的血肉,而里面填充的性命,则是死在这柄剑下的所有妖邪。
其实一开始的时候,他也只是想要打造出一把更好用的剑。结果因缘际会养着养着,就把那剑养出了器灵。
想起自己和当年还是三头身的诛邪一起持剑杀敌的场景,叶郢原本冰寒一片的眼里都回暖了不少。
又想到如今的诛邪,已经全然是个成熟男子模样了,只看身体表象也能知道,如今的他怕是要比曾经的他强很多。
但......也正是太过巨大的变化,虽然在他身上旧日的熟悉感并未消退,可恍然间叶郢也难免会有种因太久远时光带来的生疏。
看着窗户上的血痕,在这个不知何时不知何处的陌生地方,叶郢却第一次陷入重逢后的深思。
以叶郢的敏锐,他自然是察觉了重逢之后诛邪对他的态度有微妙的改变。那些没有明白述诸于口的情感变化,他也不是全无察觉。
不过是不知该如何应对,不过是装傻而已。
说来诛邪也在东陵区,酒店婚礼出事后还是有人跑了出去的。想必这诡域出现是瞒不住的,那么作为特殊调查局的一员,诛邪是否也会介入这事件?
“还是要尽快想办法解决。”叶郢心里有些懊恼,他可以全无负担的吩咐诛邪去做事,但是若是自己被困在这里,最后却让诛邪把自己给救出去,那总觉得心里有些不得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