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了一个小时,时针指向九,林夏放下笔,揉了揉眼睛。
小腹忽然一阵抽痛,她按住肚子,眉头蹙起,来自久远、熟悉的感觉翻涌上来。
胃里开始翻江倒海,抽痛变成绞痛,林夏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把头搁在桌上然后蜷缩身子。
是肠胃炎。
早在来海市的第一个月林夏就因为吃了不干净的东西得过一次肠胃炎,由于之前没犯过,她只当是普通的拉肚子,直到那天她的后厨洗碗时痛到晕厥,被送到医院后才知道自己得了肠胃炎。
应该是生鱼片的原因,可能她太久没吃,肠胃不适应,被刺激到了。
不能拖,得立马去医院。
林夏弯着腰,强忍疼痛,扶着墙下楼,走到门口,她犹豫了一会,还是没舍得叫车,决定坐公交去医院,她一步一步往巷口走,走得极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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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颂坐在桌前,拿起那支碍眼的玫瑰花,指尖捻着花瓣,一片一片往下扯,动作算不上轻,很快,绿枝上只剩光秃秃的花芯孤零零立着。
他垂眼看着垃圾桶里铺满一层的花瓣,原本拧着的眉渐渐舒展,舒坦了许多。
解决完碍眼的东西,何颂下意识拿起笔,看见眼前的学习资料,顿时觉得索然无味。
枯燥,乏味,无趣。
这是他第一次厌恶学习。
闭上眼,回想起黑暗的房间里发生的事,何颂二指无意识摩挲,似乎在回味少女的柔软。
何颂猛地睁眼,再也按耐不住走向阳台,望向左边——少女的卧室。
窗户漆黑,没有灯光晕出来。
睡了?
他盯着那扇窗看了许久,心里莫名空了一块。
夜风一吹,带了点微凉,何颂好像醒过来了。
看着自己的行为,他后知后觉,继而轻嗤一声。
自己究竟在干什么?
偷窥别人不是君子之所为。
何颂移开目光,扫过熟悉的人影,他顿住定睛一看。
林夏正弓着腰,一只手捂着肚子,小步挪动。
直觉告诉他,定是出问题了,何颂拿起外套火速下楼,边往身上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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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夏走了没两步,肚子痛得她直冒汗。
该死的生鱼片!害她肠胃炎犯了不说,又得在药费上花一大笔钱了。
她扶着墙,颤颤巍巍掏出手机,还是打算叫一个车,真要坐公交的话,她估计要疼死在车上。
“不舒服?”少年清冽的声音传过来。
林夏咬紧牙关,强忍疼痛抬头,对上何颂慌乱的视线,肚子又是一阵绞痛。
她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六个字。
“肠、胃、炎,去、医、院。”
何颂将她打横抱起,少女轻飘飘的,抱起来完全不吃力,他一路出巷子,在路边拦了辆的士。
“师傅,去医院。”
街道的景色迅速后退,车窗外的路灯一盏盏掠过,昏黄的灯一段段落进车里,明明灭灭照亮少女紧蹙的眉、毫无血色的唇以及皱成一团的脸。
汗水打湿她额前的碎发,何颂垂眸看着,密密麻麻的钝痛从心口蔓延到四肢。
林夏紧闭着眼,完全顾不着现在自己被何颂抱着,是怎样奇怪的姿势。
迷迷糊糊间,她被人抱下车,然后进了明亮得晃眼的医院。
何颂帮她挂了号,经诊断,是急性肠胃炎,医生开了点药,然后让林夏挂水。
去药房取完药回到输液室,何颂步伐放轻,坐到林夏身边坐下。
少女闭眼靠着椅背,呼吸均匀,长长的睫毛安静垂着,整个人透着脆弱,她左边是走廊,头滑下来没有支撑的地方,何颂淡淡看了一眼,伸手把林夏的头缓缓靠在他肩上。
有了支撑点,林夏动了动头,找到一个最舒服的位置,靠着继续睡。
过了几分钟,确定少女已深睡,何颂慢慢低下头,目光落在她脸上,一点点描摹。
他下巴蹭到发丝,碰到的皮肤酥麻。
从这个角度看,林夏长且翘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鼻梁高挺,因为枕着肩,脸颊的软肉挤出微微挤着。
何颂指尖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林夏很少有这样安静的时候,她鲜活,炙热如小太阳,有她在的地方总是热闹的。
少女倔强,鲜活,仿佛再大的困难也不能打败她。
而此刻,她平日里满身的倔强劲似乎全卸下了,露出她原本的模样。
不知是不是做了什么梦,她长睫颤动,晶莹的泪珠从眼角滚了出来,顺着脸颊滴落在何颂肩膀的那块布料上。
林夏睫毛湿成一片,开始抽泣,忽然环住何颂的手臂,带着哭腔哑声喊:“妈妈...妈妈不要走。”
何颂心重重地跳了一下。
这个动作......
他瞬间被拉回六岁的那个雨夜,他也是这个动作,抱着女人的腿祈求别丢下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