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牙齿不断摩挲着下唇,像是鼓起了很大勇气。
“好,需要我帮忙吗?”
吴翎浅刚走到卧室门口,整个卧室的布局瞬间尽收眼底——
一张仅有一米五的小床,一个半扇柜门都已经没了的衣柜,一张已经立不稳的小桌子,外加一堆高中教材和一盏白色小台灯,这就构成了全部。
吴翎浅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指了指床上的一堆东西,“这些都要带走吗?”
“嗯……”
“那有什么箱子吗,装一下好带走?”
“没有,”鹿甘又再次扫视了一遍这间卧室,依然没有发现行李箱的影子,“李海好像把我之前的行李箱拿走了。”
“没事,刚刚来的路上好像有一家卖行李箱的,我去买一个,你等我一下。”
还没等鹿甘回答,吴翎浅就已经冲出门去。
鹿甘马上又觉得自己变成了别人的负担,麻烦别人跟自己来取东西,麻烦别人来不熟悉的城中村,麻烦别人花钱买箱子……
她坐到床边,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扑簌簌往下滚,她又情不自禁地回想起了跟妈妈一起在裕县生活的日子,那十二年的时间,或许是鹿甘目前人生中,最幸福的一段时光了。
妈妈是裕县的一名小学老师。在鹿甘的印象里,除了偶尔会因为鹿甘时不时的淘气而生气皱眉,其余的时候总是笑盈盈的,在辅导鹿甘功课时就是最严格的家庭教师,在跟鹿甘一起休息的时候又会变成最好的玩伴,陪她捉迷藏、抓泥鳅、跳房子……
或许那时,鹿甘也曾经是一个开朗外向的小孩,她上进、勤劳、勇敢、好学等一切优秀的习惯都是在那个时期养成的。
“鹿甘,用这个装。”
鹿甘看到吴翎浅进来了,赶忙用手抹去下巴上残存的几滴泪,假装表现出一副很正常的样子,“嗯。”
鹿甘收拾衣服,吴翎浅收拾课本。
两人分工合作,很快就收拾完成了。
“走吧,鹿甘,”吴翎浅把箱子立起来,推着它走到卧室门口,却发现鹿甘站着一动不动,“怎么了?”
鹿甘吸了吸鼻子,小声请求道,“哥哥,你可以拍张照片吗?”
吴翎浅听到后,立马掏出手机,利用广角拍下了卧室全貌,“可以吗?”
“嗯,谢谢哥哥。”
鹿甘走在前面,吴翎浅推着箱子走在她身后。
忽然,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从鹿甘身边悠哉悠哉地走过去,鹿甘的脚步顿了顿,但最终也没有回头去看。
但刚继续往前没走几步,背后就传来一嗓子戏谑的声音,“鹿甘?”
鹿甘和吴翎浅同时停下脚步。
她很熟悉,这是李海的声音,而且是喝了酒之后的声音。
鹿甘转身,李海正缓缓地朝她走近,一步、两步、三步……
吴翎浅眼看着不对劲,立刻护到鹿甘身前,李海也因此在距离两人差不多半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混不吝地掀起眼皮,从上到下打量着比他还要高出半个头的吴翎浅,最后从鼻孔里漏出几声哼叫,拉长声调评价道,“挺好……挺好啊……”
“没想到啊鹿甘,这才出去几天啊,这么快就傍上大款了!”
鹿甘的眼泪瞬间如决堤的洪水一样淌出来。这么多年了,她明明早就知道李海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了,但她在此之前也从来没想过,这么恶毒的话竟然能从自己的亲生父亲嘴里说出来。
关键李海的声音还不小,一句话引得周围不少无所事事的闲人停下脚步围观。
——“不是这样的!你别说了!”
“你再说一句试试!”
吴翎浅愤怒地一把抓住李海的衣领,手臂上的青筋冒得老高,他紧紧盯着李海的眼睛,眼睛里是浓得化不开的气愤和怒火。
李海或许猜到了对方不能拿自己怎样,又或者是觉得自己只剩下烂命一条,脸上依然还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看得让人直犯恶心。
吴翎浅的手慢慢收紧,李海的脸也因为呼吸不畅而有些发红。
周围人眼见事情快往失控的方向发展了,赶紧上前一人拉住一个,强制把两人分开。
鹿甘也赶紧上前拉住吴翎浅,满是泪痕脸上还残留着几颗刚出炉的眼泪。
“哥哥……”
吴翎浅快要控制不住的情绪被鹿甘这声轻柔的呼唤给骤然抚平了,他紧握的拳头慢慢松开,起伏不定的胸膛也慢慢缓和下来,又恢复成平日里那个文质彬彬、温和有礼的样子。
他不再去看李海那张让人嫌恶的脸。
他现在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再让鹿甘回到这种地方,再见到这种人。
李海似乎还在那边说了几句什么,但吴翎浅已经听不清了,他左手拉住鹿甘的手腕,右手推着行李箱,带着她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外走。
“哥哥?”
鹿甘以为他还在生气,于是偷偷在一旁观察他的微表情。
“嗯。”
“跟哥哥回家。”